第48章 蒸蒸日上

  幾個土司被推搡著往外走,腳步踉蹌,沒人敢回頭。

  朱棣押著他們出了月洞門,一路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院子裡安靜下來。

  朱元璋轉過身,看著朱雄英,神色緩和了一些:「大孫,我先回去了,改土歸流那邊還有一堆事要跟六部對,你自己歇著,有事差人來干清宮說一聲。」

  「知道了,爺爺。」朱雄英點了點頭。

  朱元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記得去接妙錦,那小丫頭再念叨下去,魏國公府的門檻都要被她磨平了。」

  ……

  朱雄英在東宮歇了半個時辰,換了身乾淨衣服,才往魏國公府去。

  到了門口,門房一眼認出他,旁邊的侍女迎上來,帶著他往裡面走:「殿下,您來了,三小姐在院子裡玩呢。」

  進了院子,徐妙雲正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茶。

  她看見朱雄英進來,放下茶碗,剛要起身行禮,坐在她腳邊玩沙包的小丫頭忽然抬起頭。

  「哥哥!」

  徐妙錦把沙包一扔,兩條小短腿蹬蹬蹬地沖了過來。

  她跑得又快又急,小裙子被風兜起來,差點被門檻絆倒,但速度一點沒減。

  朱雄英彎下腰,一把將她接住,托著腋下抱了起來。

  徐妙錦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兩條小腿夾著他的腰,像只小猴子。

  「小心點,別摔了。」朱雄英說。

  徐妙錦不理他的話,把臉埋進他脖子裡,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了看他的臉,確認是本人,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吧唧。

  她湊過去,在朱雄英臉上親了一口,聲音響亮。

  朱雄英愣了一下,臉上還留著軟軟的觸感。

  徐妙雲坐在廊下,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掩嘴笑了一下。

  這才是青梅竹馬該有的樣子,這麼美好。

  朱雄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抱著徐妙錦往廊下走:「魏國公還沒回來嗎?」

  「沒有。」徐妙雲放下手,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不過應該快了。」

  「好。」

  朱雄英抱著徐妙錦在院子裡待了一陣。

  徐妙錦黏在他身上不肯下來,一會兒指著樹上的鳥讓他看,一會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塊藏了好幾天的糖塞給他,說是特意留給他的。

  徐妙雲坐在旁邊,偶爾插兩句話,多數時候看著他們兩個,嘴角始終彎著。

  天色漸暗,朱雄英站起來:「我先帶妙錦回去了。」

  徐妙雲點了點頭,沒有留。

  她把徐妙錦的小包袱遞過來,裡面裝了幾件換洗衣裳和兩包點心:「路上慢點。」

  「嗯。」

  朱雄英抱著徐妙錦往外走。

  徐妙錦趴在他肩膀上,朝徐妙雲揮了揮手:「姐姐再見!」

  走了幾步,她又補了一句,「姐姐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聲音脆生生的,一點都沒有捨不得的意思。

  徐妙雲站在廊下,看著妹妹被皇長孫抱走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

  干清宮。

  御案上攤著一張雲南輿圖,朱元璋站在圖前,六部尚書分列兩側。

  改土歸流的事已經議了半個時辰,戶部核算了推行新制所需的錢糧,吏部擬了流官調任的名單,兵部劃定了駐軍的布防,禮部連土司子弟進國子監的章程都起草了一版。

  沒有一個人反對。

  禮部尚書最後合上手裡的章程,補了一句:「陛下,改土歸流這一套方略,環環相扣,末了還有移民同化兜底,臣看不出漏洞。

  臣只是好奇……這真是皇長孫殿下想出來的?」

  「咱大孫想出來的。」朱元璋語氣平淡,但嘴角翹著。

  禮部尚書沒有再問。

  他低頭把章程收好,心裡那點疑慮早就散了。

  他們這幾個月親眼看著皇長孫抗旱、治病、召天兵、平雲南,哪一樣不是聞所未聞。

  一個能把天衛召下來的孩子,想出一套治國方略來,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跟著干就是了。

  他們都相信,大明能在皇長孫的帶領下蒸蒸日上啊。

  「既然都沒有異議,」朱元璋直起身,「各部回去,按方才議定的章程分頭行事。改土歸流這件事,要辦成,也要辦穩。誰辦砸了,別怪咱翻臉。」

  六部尚書齊齊應聲,魚貫退出殿外。

  另一邊,雲層之上。

  徐達站在雲舟船頭,低頭看著腳下掠過的一片片農田。

  這趟差事走了大半個月,他和李文忠等人分頭帶隊,把大明十五省的主要產糧區全部跑了一遍。

  每到一處,宣讀聖旨,念完,雨就下。

  有的地方旱了兩個月,地都裂了縫,聖旨一念,當天夜裡就下透了。

  禾苗剛種下去,正愁沒水,雨就趕著來了。

  沿途的百姓跪在田埂上磕頭,追著雲舟跑出好幾里地,嘴裡喊著皇長孫顯靈了。

  徐達身後堆著十幾個空了的聖旨捲軸,還有一些百姓硬塞上來的土產,雞蛋、乾果、醃菜,用草繩捆著,他推辭不掉,只好全收下。

  李文忠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攥著一份聖旨:「最後一站也念完了,江南那邊,接下來一個月的雨都有了。」

  「好。」徐達點了點頭,「那就回家。」

  雲舟調轉船頭,朝應天府的方向飛去。

  船速提起來,腳下的農田漸漸變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徐達靠在船舷上,看著前方。

  他已經開始盤算,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是去東宮請安,順便問問皇長孫,下一趟差事是什麼時候。

  這樣幹活好像也挺有成就感啊。

  看著那些百姓的欣喜和歡呼,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

  ……

  翌日一早,衍聖公府的大門緊閉,孔府上下幾百號人被叫到了前院。

  院子裡站得滿滿當當,男女老少都有,有人還穿著晨起的中衣,有人手裡端著沒喝完的粥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孔訥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面這一院子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念一個名字,就站出來一個人。」

  「孔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