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下來，「這群土司，反反覆覆，招安了又反，反了又招安，真當咱的刀是擺設？」
殿下站著的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敢接話。
雲南的摺子擺在案頭已經三天了，頭兩天朱元璋還只是皺著眉看，今天看了第三遍，拍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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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一個人站了出來。
「陛下，西平侯沐英上疏求援。滇南的幾個土司已經聯合起來，占了兩個州府，沐英的意思是趁他們還沒站穩腳跟，集結大軍一次性掃平，免得留下後患。」
朱元璋眉頭緊鎖，他當然知道沐英想打。
可雲南那地方，地形是山，氣候是瘴，大軍進去，還沒碰到土司的兵，先被瘴氣撂倒一半。
歷年征雲南，病死的、中暑的、水土不服的，比戰死的還多。
糧食運不進去，兵卒走不動路，這是用命去填的仗。
他手指在御案上敲了兩下，一時拿不定主意。
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毛驤走進來，腳步很輕，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過去。
能在大朝會上直接進殿的只有一個人，而毛驤不打招呼就進來，通常只有一種情況。
朱元璋抬起頭：「我大孫那邊有事？」
毛驤在殿中站定：「回陛下，皇長孫殿下今日新得了一門仙術。」
「什麼仙術？」
「天兵。」毛驤頓了一下，「殿下可召喚天兵。今日在軍營中試過了，天兵身高三米，身著金甲銀胄，手持雙錘，刀劍砍上去紋絲不動，三尊火炮齊射，也傷不了分毫。」
殿中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有幾個文官手裡的笏板都忘了端平，歪在胸前。
朱元璋從御座上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撐著案面，瞪大眼睛，「火炮都轟不動？」
「轟不動，一步都沒退，身上沒有痕跡。」毛驤說。
「嘶……」殿中有人沒壓住聲音。
三米高、金甲銀胄、雙錘、炮打不動。
這幾個詞疊在一起，在滿殿武將腦子裡拼出了一個讓他們頭皮發麻的畫面。
朱元璋眼睛亮起來了。
他繞過御案，走到殿前，來回踱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滿殿的大臣：「這天兵，比當年開平王都猛！」
沒人反駁。
常遇春再猛也是血肉之軀，一箭射穿了照樣倒。
天兵炮都轟不動，那不是猛，是無敵。
「毛驤！」朱元璋大步往殿外走，「帶咱去！咱要親眼看看這個天兵！」
他走到殿門口，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來，「天兵要是真能打仗，雲南的事就好辦了。管他什麼瘴氣、什麼山路，讓天兵先頭開道，這群土司好好見識見識咱大孫的天兵！」
殿下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睛裡都亮了起來。
是啊，瘴氣毒不死天兵，山路累不倒天兵，火炮都轟不動的鐵疙瘩，進了雲南，那就是一座移動的城牆。
土司的箭射上去，跟撓痒痒似的。
這些年雲南消耗的兵力、錢糧、人命，用這一仗就能全找回來。
不少人握緊了拳頭，心裡已經在盤算雲南的布防圖了。
……
朱元璋大步走進軍營的時候，唐勝宗正帶著幾個百戶在校場上圍著天衛轉圈。
他們不敢靠近，只敢隔著十幾步遠，仰著脖子打量金甲巨人的胸口、肩膀和那對巨錘。
聽到傳令兵喊了一聲陛下駕到，唐勝宗渾身一激靈，轉身帶著眾人迎上去，嘩啦啦跪了一片。
「見過陛下！」
「起來吧。」朱元璋擺了擺手，目光已經越過他們，落在了校場中央那尊巨大的身影上。
他頓住腳步，站在原地，從頭到腳把天衛看了一遍。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天衛的鎧甲折出一層冷冽的光，他看了很久，才開口，「這就是你召喚的天兵？」
朱雄英從旁邊走過來：「應該叫天衛。」
「無所謂。」朱元璋擺擺手，「天衛能有多強？」
朱雄英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認真估算。
然後他說：「不好說，打一百個外公應該沒有問題，反正天下無敵。」
校場上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常遇春是開國第一猛將，常十萬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打一百個常遇春？
「能召多少？」朱元璋問。
「三千。」
周圍幾個武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三千！三千個炮轟不動的金甲巨人！
朱元璋的眼睛亮得嚇人，他走到朱雄英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唐太宗當年三千玄甲軍打天下，咱大孫有三千天衛！好！好啊！」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爺爺，你特地跑過來，是不是有事？」
朱元璋收起笑容，沉默了一息：「雲南的土司又反了。沐英那邊已經頂了一段時間，再拖下去，糧草、兵力都要出問題。我想讓天衛去雲南，把這幫土司一次收拾乾淨。」
朱雄英眼睛一亮：「好！我親自去！」
「不行！」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把旁邊幾個武將嚇得一哆嗦，「你怎麼能去？雲南那地方，瘴氣遍地，你才多大？」
「爺爺，我現在有仙人之體了。」朱雄英看著他，語氣很平，「刀砍不動，炮轟不穿，比這些天衛還強。
而且我還能飛，飛過去用不了一天。到了地方，天衛在前面開路，我在後面看，頂多半個月就回來。」
朱元璋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仙人之體厲害，可那是雲南。
當年他自己都沒敢親自去的地方。
刀槍不入是一回事，山高路遠是另一回事。
他張了張嘴，正要再勸，朱雄英忽然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軟了下來。
「爺爺……讓我去吧，我還從來沒上過戰場。」
旁邊唐勝宗等人紛紛轉過頭去。
皇長孫這副撒嬌的樣子，他們今天是第一次見，實在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假裝在擦自己的刀。
徐妙錦站在朱雄英旁邊，她看了看哥哥的表情，又看了看朱元璋的臉，然後跑過去，一把抱住朱元璋的大腿，仰著小腦袋，不說話，就抱著。
她也不懂雲南是什麼意思，但她覺得哥哥想做的事，爺爺應該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