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低頭看著腿邊這個小丫頭，她抱得很緊，兩條小胳膊箍著他的腿，眼睛濕漉漉的。
他嘆了口氣，彎下腰把她抱起來，掂了掂。
「行吧。」他看向朱雄英，「但你得把你的二叔、三叔、四叔都帶上，天衛再厲害，你也不會帶兵。打仗不是看誰拳頭大，是看怎麼排兵布陣，他們三個都打過仗，能幫上忙。」
「好！」朱雄英點頭。
徐妙錦從朱元璋懷裡探出身子，舉起一隻手：「哥哥，我也去！」
「你去什麼去。」朱雄英看著她，「很危險的。」
徐妙錦的嘴癟下來，眼眶泛紅，鼻尖也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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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揪著朱雄英的袖子，不說話，就那麼揪著。
朱雄英看著她這個樣子，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乖，你回姐姐那裡住，我給你留很多好吃的，聽話，不然就不給你吃的了。」
徐妙錦咬著嘴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才極不情願地點了一下頭，嘴巴撅得能掛油壺。
「那……你要快點回來。」
「好，很快就回來。」
朱元璋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孩子。
八歲的孫子蹲在地上哄兩歲的孫女，孫女拉著孫子的袖子不肯鬆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鳳陽的田埂上，他也這麼蹲著哄過一個人。
朱雄英把徐妙錦哄好，讓她先跟著小李去邊上等著。
小丫頭一步三回頭。
他轉過身，看向朱元璋：「爺爺，這些土司，光靠殺是殺不完的。今天殺一個，明天他兒子又反，土司制度本身不除，雲南永無寧日。」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咱也知道，可雲南太遠了，山高水長，不比南直隸，官府的手伸不過去。派流官？流官去了，土司一句話就能把人攆回來。」
「那就把土司制度廢了，改土歸流。」
「改土歸流？」朱元璋來了興趣，往前走了一步，「說說看。」
「廢除西南各族的土司制度，改由朝廷直接派流官治理，跟內地用同一套地方行政。土司改成流官，地方和朝廷就通了，西南跟內地從此一套制度，中央集權，文化交流，商貿互通，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朱元璋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分三步走，第一步，鏟掉最硬的骨頭。這次叛亂的大土司，押回京師治罪，世襲爵位直接廢掉。他們的地盤拆開，暫時交給沐英的軍府代管，不再設新土司。
沒有跟著叛亂的、主動歸順的中小土司，先保留他們的世襲身份，讓他們安心，這是過渡期的安撫。
同時收繳土司手裡的鐵甲、火銃、弓箭，全部登記入庫，只許留幾十個護衛看家。部族武裝一律解散。
山林、礦產、江河收歸官府，礦山鹽井由朝廷經營，土司不許再碰。」
朱元璋的手指在腰間的玉帶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第二步，同化。大明律法推行全境，部族私刑、血親復仇這些舊規矩全部廢止，刑獄由新設的府縣衙門審理。
各壩區修學堂，土司子弟、部族孩童都要入學，讀漢字，學大明禮法。土司世子一律送進應天或昆明的國子監，名義上是讀書進修，實際上就是質子。
再把他們的大片封地拆成小縣，中間穿插漢民聚居地，讓他們沒法抱團。」
「第三步，收尾。剩下的世襲土司逐步裁撤，換成內地調來的知府知縣巡檢，編戶口，定里甲，統一收賦稅徭役。
土司家族本人給爵位、給良田，遷到內地安置，好吃好喝養著，但地方治理權，一點不留。」
朱元璋聽得入神，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還有最後一步，移民。」朱雄英說，「把漢族人口遷進雲南，讓漢人的人數占到大頭。人多了，地就熟了，話就通了，日子一長，自然就同化了。」
「雲南這個地方，銅礦、銀礦、錫礦、鐵礦，儲量都是海量。河谷壩區土地肥沃，適合大規模屯田產糧。更別說它連著東南亞的商路，那是錢袋子，也是大門。」
朱元璋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朱雄英的眼神有些複雜：「大孫……你這腦子……是仙人教的？」
朱雄英笑了一下：「還行。」
唐勝宗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聽，變成努力聽，變成完全聽不懂。
他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改土歸流、里甲戶籍、官營礦山這些詞，每一個他都認識，連在一起他一個字都沒聽明白。
他悄悄拽了拽旁邊一個百戶的袖子，壓低聲音問：「殿下剛才說的什麼？把土司怎麼了？」
百戶搖了搖頭：「屬下也沒聽懂，好像是……讓他們讀書？」
「讀書能平亂？」唐勝宗小聲嘀咕了一句。
朱元璋沒有理會這些嘀咕。
他來回走了兩步，停下來，一拍巴掌：「好！好啊！咱等會兒就跟其他人商量，把細節補全，就按你這個改土歸流來辦！雲南，必須牢牢攥在咱手裡！」
他轉過頭，看著朱雄英，越看越滿意。
八歲的孫子，能打仗，會仙術，連治國的方略都能頭頭是道。
他忽然覺得，這個皇位往後傳下去，大明只會越來越好。
要不直接傳給大孫，讓朱標自己去玩？
好像也不是不行。
「明天就跟你的三位叔叔出發？」他問。
「嗯，明天一早。」
「好。」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雲南那邊，沐英會接應你。」
「好。」
……
朱元璋回宮，進干清宮換了身常服，坐下來喝了一口茶，然後對二虎說了句話：「把朱樉、朱棡、朱棣叫來，六部尚書也叫來。」
訊息傳得很快。
朱樉三兄弟正湊在一起喝酒，聽到傳旨放下杯子就往宮裡趕。
六部尚書更是一路小跑，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進了殿，朱元璋已經坐在上首了，手裡端著一碗茶，臉上看不出喜怒。
「朱樉、朱棡、朱棣。」朱元璋把茶碗放下。
三人齊齊抬頭。
「明天一早，你們跟著大孫去雲南，平定土司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