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個……是什麼東西?」
「三丈高的人,你眼瞎?」
「那是人嗎?我看是神像,會走路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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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看見皇長孫走在前頭嗎?那肯定是皇長孫招來的天兵!皇長孫會仙術,你不知道?」
「乖乖,那身鎧甲,比咱們知府衙門口的石獅子還威風。」
「那對大錘,砸下來能把整條街砸出一個坑來。」
「小聲點說話,別讓皇長孫聽見了。」
「聽見了又怎樣?皇長孫還能用錘子砸你不成?」
「那可說不準。」
應天府駐紮著京衛四十餘衛,總兵力近三十萬,皇城宿衛、全城守備、江防水師、陵寢護衛、城外駐防五類營盤鋪滿整座城。
城內的街巷裡藏著兵營,城郊的江岸上立著水寨,紫金山腳有教場,長江北岸有軍倉。
朱雄英此行的目的地是皇城宮禁親軍大營,緊貼明故宮,等級最高,是天子直屬的上十二親軍衛,營房沿皇城四門和紫禁城四周一字排開。
平日裡這道門三步一崗,沒有令牌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但朱雄英走到門口,守門的把總看見他,退到一邊,連問都沒問。
別人進不來,皇長孫想來就來。
進了大營,迎面走來一個人。
延安侯唐勝宗,身量不高,肩膀寬厚,走路時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節粗大,一看就是打了半輩子仗的人。
他老遠就看見了朱雄英身後那個巨大的身影,腳步頓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衛看。
「皇長孫?」他行了個軍禮,目光越過朱雄英的肩頭,落在天衛身上,「您怎麼來了?這是……」
朱雄英看著他,心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唐勝宗這個人,他是知道的。
追隨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取常州、征池州、下南昌、援安豐、攻廬州、戰鄱陽、定澧陽、伐中原、克汴梁,大小戰役一路打過來,有勇有謀,戰功扎紮實實堆在功勞簿上。
可這樣的人,後來因為胡惟庸案的牽連,在洪武二十三年沒了。
他沒死在前線,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朱雄英看著他,心想,只要我在,這個結局就改定了。
「延安侯。」朱雄英喊了一聲,把唐勝宗的注意力從天衛身上拉了回來。
「啊?」唐勝宗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皇長孫,您這個天兵……太嚇人了。末將打了半輩子仗,沒見過這樣的。」
「去拉幾尊火炮來,對著他轟。」
唐勝宗的眼睛瞪圓了:「啊?殿下,這不好吧?他可是天兵,您辛苦招來的,轟壞了怎麼辦?」
「轟不壞,我就是要試試他的防禦,再說死了,重新召喚就好。」朱雄英說。
唐勝宗看了朱雄英一眼,又看了天衛一眼。
他咬了咬牙,轉頭朝營里喊了一嗓子:「來人!拉三尊炮過來!對,就校場東邊那三尊!」
幾輛炮車被推了過來,三尊火炮在距離天衛二十丈的位置一字排開。
炮手們裝填火藥、壓實炮彈、點燃引信,動作麻利得很。
軍營里訊息傳得快,附近的兵全都圍了過來,校場邊上站了好幾層人,後排的踮著腳尖,前排的趴在前面人的肩膀上。
有膽大計程車兵湊近了看天衛的鎧甲,被同僚一把拽了回來:「你不要命了?」
唐勝宗站在火炮旁邊,手一抬,又放下。
他轉頭看朱雄英:「殿下,真轟?」
「轟。」
「開炮!」唐勝宗猛地一揮手。
三尊火炮依次炸響。
轟隆聲連成一片,震得校場上的塵土騰起半丈高,火藥的硝煙瀰漫開來,嗆得前排幾個士兵直咳嗽。
炮彈帶著尖嘯飛出炮膛,直奔天衛的胸口。
然後所有人都看清了。
炮彈砸在天衛的胸甲上,發出三聲沉悶的金屬巨響,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
沒有爆炸、穿透、凹陷。
炮彈像三顆石子一樣彈開,落在地上,咕嚕嚕滾出老遠。
硝煙散去,天衛站在原地,姿勢和開炮前一模一樣,一步沒有退,身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鎧甲上那層金屬光澤依然明亮。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我操!炮彈彈開了!」
「打不動!一點印子都沒有!」
「這還是人嗎?」
「廢話,這可是殿下召喚出來的天兵啊,能一樣嗎?」
「要是有這樣的兵,我們大明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現在也是天下無敵!」
「也是。」
小李站在朱雄英身邊,手裡攥著刀柄。
他之前用刀砍的時候已經夠震撼了,但刀是刀,炮是炮。
刀砍不動他可以理解,火炮轟不動,那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了。
他轉頭看了朱雄英一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唐勝宗比所有人都慢一步。
他站在原地,看著三顆滾落在地的炮彈,看著那個紋絲不動的身影,足足愣了五息。
然後他往前走了幾步,蹲下,炮彈還是熱的。
站起來,轉過身,對著朱雄英,單膝跪了下去。
「殿下。」他的聲音有點啞,「末將唐勝宗,這輩子見過的猛人不少,常十萬我見過,傅友德我見過,徐達我也見過。但今天這個……」
他頓了頓,沒找到合適的詞,「末將服了。」
他跪下去之後,校場邊上的兵也跟著跪了一片。
單膝著地的聲音在寂靜的校場上響成一片。
幾百個腦袋垂下去,幾百隻手按在膝蓋上。
唐勝宗跪在最前面,他的聲音不高:「殿下有此天兵,天下再無可懼之事,末將這條命,往後就是殿下的。」
朱雄英低頭看著他。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伸手,把唐勝宗扶了起來。
「起來吧。」他說,「你的命,留著,好好用。」
「未來,我們還要征服世界,重建漢唐雄風!甚至超越漢唐。」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
砰!
一封奏摺被重重拍在御案上,茶水從碗裡濺出來,洇濕了案面。
滿殿大臣齊刷刷低下頭,沒人敢抬。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