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鏡靜兩隻手各拿一個辣翅，左邊一口右邊一口，醬汁從嘴角往下淌，旁邊的侍女急得直遞帕子，她沒接。
寧國公主稍微文雅些，用筷子夾著吃，但夾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索性放下筷子直接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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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慶公主正拿著一杯巧克力聖代小口小口地挖，每挖一勺就往殿上首的方向偷瞄一眼，怕被母后發現吃涼的。
馬皇后當然看見了。
她只是沒說什麼，低頭喝了口可樂。
倒是旁邊朱元璋發現了，指著她杯子說妹子你那杯怎麼比咱的少，馬皇后不動聲色地把杯子挪到了另一側。
勛貴那邊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朱棣和他的大兒子朱高熾，此刻已經進入了某種忘我的同步狀態，父子倆各自一隻手攥著一根手槍腿，咬的節奏都一樣。
大口咬，嚼三下，再咬一口，骨頭攥在手裡不放，袖子蹭上油了也不管。
朱棣嘴角流下一道油痕，他拿手背擦了一下，繼續啃。
朱高熾的手更小，握著那根幾乎和他手掌一樣長的手槍腿，腮幫子上沾滿了脆皮屑，吃得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他旁邊的朱高煦不甘示弱，一手漢堡一手可樂，吃一口漢堡灌一口可樂，節奏比父兄還快。
徐妙雲坐在父子三人旁邊，手裡的筷子還乾乾淨淨，面前那份玉脂獅子頭還沒動，她實在不知道該先吃哪一樣，每一樣都在冒香氣，每一樣都在挑戰她一貫維持的端莊。
她看了看左邊，朱棣滿嘴油光，又看了看右邊，朱高熾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雞蛋。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漢堡，用帕子墊著，小口咬了一角。
「怎麼樣？」朱棣嘴裡含著雞肉，偏過頭看她。
「……確實好吃。」
殿上首。
朱雄英面前也擺了一份，但他吃得慢。
不僅僅是吃習慣了，而且腿上坐著一個礙事的小傢伙。
徐妙錦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馬皇后膝上爬了下來，自己跑到朱雄英這邊，兩隻手扒著他的膝蓋往上攀。
朱雄英把她拎起來擱在腿上，撕了一小塊漢堡的麵包皮塞進她嘴裡。
徐妙錦嚼了嚼，咽下去，又張嘴，像只等投餵的小麻雀。
他掰一個角，她吃一個角。
她從他手裡的可樂杯里嘬了一小口，被氣泡嗆得打了個噴嚏，然後咯咯笑起來，又湊上去要嘬第二口。
徐達坐在武官區靠前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個全家桶正在啃，他已經吃掉三塊原味雞了，骨頭在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但他此刻沒有在看桶。
他在看殿上首那兩把小椅子，朱雄英腿上坐著徐妙錦，一個餵一個吃，配合得比他想像中順暢多了。
徐妙錦伸手去抓可樂杯，朱雄英把杯子舉高不讓她夠到，兩個人僵持了三息，最後朱雄英妥協，讓她又嘬了一口。
徐達嚼著雞腿，嘴角往上走。
看來兩人未來確實可以成了。
旁邊傅友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你家妙錦倒是會挑地方。」
徐達沒接話，從傅友德面前的薯條盒裡抽了一根薯條，蘸了番茄醬，嚼得嘎嘣脆。
一個時辰之後。
奉天殿裡已經沒有人在吃東西了，都吃不下了。
案桌上堆滿了骨頭、空紙盒、歪倒的可樂杯、被颳得乾乾淨淨的聖代杯。
薯條的碎渣灑在桌縫裡，漢堡的包裝紙被疊成了各種形狀，有個武將甚至把全家桶的桶扣在桌上當帽子玩，被旁邊的文官瞪了一眼，訕訕地拿下來。
徐達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擱在肚子上。
他的肚子鼓了一圈，腰帶勒得慌，他在桌子底下悄悄鬆了兩個扣。
旁邊的李文忠也沒好到哪去，平時筆挺的坐姿此刻全垮了，整個人往椅背上攤著，眼睛半閉，嘴角掛著一抹還沒擦乾淨的巧克力醬。
女眷們互相看著彼此，一個侯爵夫人剛才為了夠遠處的薯條，袖子蹭到了番茄醬，此刻正拿帕子蘸了茶水使勁擦。
另一個侍郎的夫人更窘，她吃聖代吃得太投入，鼻尖上沾了一小坨奶油，自己渾然不覺，她丈夫在旁邊拼命使眼色，她沒看懂。
最後還是旁邊的寧國公主低聲提醒了一句，那位夫人臉紅得比聖代上的草莓醬還艷。
一個時辰之前，所有人入座時都還端著，後背繃直，笑容矜持，寒暄客氣。
一個時辰之後，滿殿都是吃撐了的人。
朱雄英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不大，但滿殿還在摸肚子擦嘴的人同時停住了。
「看來大家都吃飽了。」
殿中安靜了半拍，然後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聲音。
「多謝皇長孫賞賜。」
「臣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
有人嘴裡的東西還沒咽下去就急著站起來行禮，差點噎著。
藍玉從角落裡把可樂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喊得最大聲：「臣藍玉，謝殿下！」
他喊完還瞪了徐達一眼，顯然還在記恨昨天被搶的事。
朱雄英等聲音落了，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你們以後還想吃仙食。」
滿殿同時提了一口氣，所有人都盯著朱雄英。
「但不能白吃。」
「以後誰活幹得好，爺爺會告訴我。」朱雄英掃了一圈，「我請他吃仙食。一周的量，每月評一次。」
在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幹活就有仙食吃！
一個兵部侍郎轉頭看戶部侍郎，兩個人對視的目光里已經在算這個月還有什麼差事能搶。
耿炳文在角落裡攥了一下拳頭，幹活就行。
藍玉已經在腦子裡列清單了，平蠻、剿匪、練兵、巡邊，哪一樣都能幹，最好來一整套。
「好好幹活。」朱雄英說，「為了大明。也為了你們自己。」
朱元璋從御案後面站起來。
他站得有點費勁，今天為了這頓仙食，他連中飯都沒吃，結果吃太猛了，現在感覺腰帶勒得跟盔甲似的。
但站起來之後他的表情瞬間切回了皇帝模式，目光掃過滿殿，嘴角微微一沉。
「就聽我大孫的。」他說。
所有人都齊刷刷站起來行禮：「謝陛下！謝皇長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