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垂著眼,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對不起。」
朱雄英看了她一眼。
他嘆了一聲,把她放下來,讓她站在乾的那片床沿上。
「沒事,小孩憋不住尿很正常。」
徐妙錦抬了一下眼皮,偷偷看他的表情,沒看到生氣,才慢慢把臉抬起來。
朱雄英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蛋,肉嘟嘟的,捏下去彈回來,還帶了一點剛睡醒的溫度。
被捏了之後她反而笑了,嘿嘿兩聲,鼻涕泡差點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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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坐下來,把她放到自己腿上。
徐妙錦很自然地靠近他懷裡,兩隻小手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捏著她的小手,一根一根捏過去,手掌還不到他半個掌心大,指頭肉肉的,關節處凹進去幾個小窩。
他捏一個窩,她就縮一下手指。
這麼乖,這麼好捏。
也不知道長大了還會不會這麼乖。
徐家的女人,徐妙雲十三歲就能替她爹管帳,嫁了燕王之後把燕王府打理得滴水不漏。
徐妙錦長大了八成也是那個路子。
到時候她想起來自己兩歲那年尿了皇長孫一床,會不會紅著臉不認帳?
還是乾脆選擇性失憶?
算了,先捏著。
趁她還不記事,多欺負一下。
……
朱元璋從前殿一路大步跨進坤寧宮,腳還沒過門檻,笑聲先進來了。
「哈哈哈,妹子,妹子!」
馬皇后正坐在榻邊理針線,聽見這動靜,抬起頭,嘴角彎了。
朱元璋只有在高興過頭的時候才會風風火火地,喊得整個院子都聽見。
她把針線擱下,拿帕子擦了擦手,看著他衝到自己面前。
「怎麼了?高興成這樣。」她看著他,目光裡帶一點寵,帶一點無奈。
朱元璋在榻邊坐下來,一隻腳踩在榻沿上,身子往前傾,壓低聲音:「聽說昨兒晚上,妙錦那小丫頭……」
他故意頓了一下,「在大孫床上尿床了。」
馬皇后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就是他興沖沖從前殿跑過來的原因。
還以為是國家有什麼好事情呢,和一個小孩一樣,多大的人了。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那能一樣嗎?」朱元璋拍了一下大腿,理直氣壯,「她都睡大孫床上去了!尿沒尿的另說,睡一起了!」
馬皇后看著他,看了兩息。
然後她把擦手的帕子疊好,放在針線筐旁邊。
「重八,妙錦兩歲。」
朱元璋的笑容停在臉上,他張了張嘴,腦子裡的算盤噼里啪啦撥了一遍。
兩歲、八歲、同床、尿床,確實好像不是什麼大事。
「呃……」他把腳從榻沿上放下來。
「等會兒我派兩個侍女去大孫那兒。」馬皇后重新拿起針線,在燈下找針腳的位置,「妙錦才兩歲,身邊沒個會帶孩子的人不行。大孫自己還是個孩子呢,你讓他怎麼照顧?」
「行。」朱元璋點頭。
他安靜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馬皇后。
馬皇后已經低頭繼續縫了,針穿過布面。
他摸了摸鼻子,站起來。
「那咱回前殿批摺子了。」
「去吧。」馬皇后頭也沒抬。
朱元璋笑笑,離開了。
……
【叮!一周時間已到,是否抽取能力?】
「是!」
【叮!恭喜獲得能力:風調雨順。】
風調雨順很簡單,可以控制天氣。
具體範圍看自身精神力。
朱雄英站在門口,抬頭看天。
天陰沉沉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雲層壓在皇宮簷角上方不到十丈的位置,灰中泛黃。
空氣里有一股潮腥味,燕子貼著地皮飛,翅膀擦過青磚縫裡剛冒出來的濕苔。
這場雨憋了好幾天,一直沒下下來。
如果下來的話,一定是一場大暴雨。
風調雨順。
他抽到這個能力的時候還覺得雞肋,畢竟不是每天都能用到。
現在看看這天,倒是正好能試試,看看多牛逼。
「殿下,今天還出門嗎?」小李站在他身後半步,也抬頭看了看天,手搭在刀柄上,「怕是要下大了。」
朱雄英沒答,他把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五指張開,朝著天空舉過頭頂。
忽然,腿上一沉,他低頭看去,徐妙錦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搖搖晃晃地摸了出來,兩條小短腿邁過門檻的時候差點絆一跤,然後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抱穩之後仰起臉,下巴擱在他腿上,兩隻眼睛忽閃了一下。
「哥哥……要幹嘛?」
「給你看看太陽。」
他動了手指。
沒有風,沒有聲音。
但天上那片灰黃的雲層忽然開始往後退。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雲層背面拽住邊緣,猛地往外一翻。
陰雲在皇宮正上方撕開了一個口子。
口子越扯越大,從干清宮簷角到午門城樓,從御花園到文華殿屋脊,灰雲往四面退散,退到宮牆之外就停住了。
一道陽光從豁口裡直直灌下來,落在院子青磚上,照亮了地縫的潮氣。
皇宮之內,天亮了。
小李的手從刀柄上滑下來。
「天……天變了!」他驚呼一聲,「殿下,您連天都能改?!」
他看看地上的陽光,在宮內多年了,見過不少事情,親眼看著一個人把天撕開,這是頭一回。
他想跪,又覺得殿下不喜歡這套,硬生生站直了。
徐妙錦還抱著朱雄英的小腿。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眯起眼睛,打了個噴嚏。
然後她伸手去抓陽光,抓不住,又抓了一下。
陽光在她手背上熱乎乎的。
她抬起頭看朱雄英,嘴巴張圓了,發出一聲哇。
「哥哥,厲害。」
「太陽,出來了。」
朱雄英把手收回來,低頭看了看掌心。
「你喜歡就好。」朱雄英彎下腰,將她直接抱了起來。
華蓋殿。
朱元璋正在批摺子。
摺子是戶部遞上來的,說南直隸幾個縣陰雨不停,怕是要澇。
他提筆蘸了朱墨,正準備批,忽然感覺眼前亮了一下。
是窗戶紙忽然透進來的。
他抬頭,「二虎。」
「在。」二虎從殿角過來。
「外面怎麼了?」
二虎走到門口,推開門,然後整個人定在了門檻上。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侍衛,什麼場面沒見過,但這他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