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的笑容僵了半寸：「我三個女兒哪個不漂亮？」
「那是尊夫人底子好，跟你沒關係。」
徐達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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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臭小子自從病好了，嘴皮子跟磨過刀似的。
以前那個規規矩矩、說話都不大聲的皇長孫哪去了？
仙術還能改性格？
徐妙錦在這一點上顯然不關心大人的嘴仗。
她眼睛一直盯著朱雄英，從進門開始就在盯，盯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兩隻小手，朝朱雄英的方向夠。
「哥……哥哥。」她說話慢，兩個字中間頓了一下，但發音很準。
馬皇后眉毛挑起來了：「大孫，妙錦喜歡你。」
朱雄英低頭看著那雙朝他伸過來的小胳膊，又抬頭看了看馬皇后，嘴角抽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要他抱？
他八歲，抱一個兩歲的孩子？
徐達在旁邊清了清嗓子。
「雄英啊……」
「停。」朱雄英抬起一隻手，「你這個調子一出來，准沒好事。說吧，要我幹什麼？不會是幫你帶娃吧？」
徐達笑了，也不覺得尷尬。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妙錦留在東宮。」
朱雄英轉頭看馬皇后。
馬皇后的表情很微妙，大概就是，也不好說什麼的樣子。
畢竟她確實挺喜歡妙錦這娃娃的。
頂多是輩分有點奇怪而已。
他再轉回頭看徐達：「魏國公，你家是沒下人了？把一個兩歲的孩子往東宮送？」
「那我不管。」徐達把油紙包換到另一隻手，騰出右手，叉在腰上。
站姿和他在軍營里訓話時一模一樣，「妙錦以後是你娘子。」
院子裡安靜了大約三息。
「嗯？」朱雄英的聲音往上走了三個調。
他看了一眼徐妙錦，兩歲。
又看了一眼自己，八歲。
再看徐達，一臉認真，不像開玩笑。
「皇奶奶？」朱雄英轉頭求援。
馬皇后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三個字：「是這樣。」
「差輩了！」朱雄英差點跳起來，「妙雲姑姑嫁了燕王叔，按輩分她是我長輩！妙錦是妙雲姑姑的妹妹啊。」
「那咋了。」徐達理直氣壯，「妙錦不可愛嗎？」
「……」朱雄英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朝他伸手的小東西，「可愛。」
「那不就結了。妙錦很乖的，不哭不鬧，吃飯也不挑食。好了，不要說了。」
徐達說完這句話，跟馬皇后交換了一個眼神。
撤。
馬皇后把徐妙錦往朱雄英懷裡一遞。
朱雄英下意識接了，兩歲的孩子很輕，但接住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上套了。
等他抬起頭，馬皇后和徐達已經走到了院門口，袍擺帶風，拐過月洞門就不見了。
朱雄英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
徐妙錦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忽閃了一下。
她確實很乖，換了陌生懷抱也不哭，只是把手指頭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又喊了一聲：「哥哥。」
「造孽。」朱雄英說。
朱雄英抱著徐妙錦站了一會兒。
馬皇后和徐達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月洞門外面，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他低頭看了懷裡的小東西一眼。
徐妙錦仰著臉看他，手指頭還攥著他的衣領，攥得很緊，好像怕他也跑了。
「行吧。」他說。
推門進屋，把徐妙錦放在床上。
床很大，對一個兩歲的孩子來說簡直是一片平原。
徐妙錦坐在床中間，兩隻小短腿往前一伸，裙擺下面露出穿著軟底布鞋的腳丫。
她左右看了看，然後手腳並用，朝朱雄英的方向爬過來。
爬得還挺快。
爬到床邊，兩隻手撐在床沿上，仰頭看他。
不哭不鬧，就那麼仰著，大眼睛眨呀眨的。
朱雄英本來想說點什麼，比如：「你爹把你扔這兒了你不生氣嗎？」
但對著這雙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臉蛋。
指腹剛一碰上去，心裡驚了一下。
兩歲孩子的臉，觸感跟剛剝殼的雞蛋不在一個級別。
雞蛋是滑，這是軟。
軟到手指會陷進去，又彈回來。
「妙錦。」
徐妙錦歪著頭看他。
「你爹走了。」朱雄英蹲下來，跟她視線平齊，「你就不難過？」
徐妙錦好像沒聽懂難過是什麼意思。
她伸出兩隻手，抓住朱雄英的食指。
手太小了，兩隻手並在一起才勉強握住他一根手指。
抓穩了之後，她把臉貼上來，蹭了蹭他的手背。
「哥哥。」她說，「我要哥哥。」
朱雄英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一聲。
「你爹說得沒錯。」他站起來，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你確實很乖。」
徐妙錦感覺到頭上的拍打，放開他的手指，又要往上爬。
朱雄英嘆了口氣，把她往裡推了推，自己坐在了床邊。
「好吧。以後你就跟著我了。」
徐妙錦像是聽懂了一樣，笑起來。
兩顆門牙全露出來了，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一個小人坐在一張大床上，笑得渾身都跟著晃。
朱雄英看著她的笑臉，心裡那點被徐達算計了的煩躁消了大半。
但馬上又升起了一種新的煩躁，他一個穿越者，上輩子還沒結婚，這輩子先當上奶爸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小李正站在門外，手按刀柄，站得筆直。
恪盡職守，寸步沒離。
「小李。」
「在。」
「去準備兩歲女孩的衣物。還有日常用的東西，吃飯的傢伙、睡覺的被褥、洗涮的東西，全備齊了。」
他頓了一下，「不知道買什麼就去問宮裡的老嬤嬤，別自己瞎買。」
「是。」小李轉身要走。
「等等。」朱雄英又叫住他。
小李站住，回頭。
「再弄張小床。矮的，摔下來也不疼的那種。」
小李應了一聲，快步往外走。
徐妙錦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見朱雄英沒有過來的意思，又開始手腳並用往他這邊爬。
爬到床邊，兩隻小手揪住他的袖子，藉著力氣把自己往上拽。
爬了兩步滑回來一步，最後索性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像只小樹袋熊。
朱雄英低頭看。
這小丫頭八爪魚一樣扒著他的手臂，臉蛋貼在他袖子上，蹭了蹭，然後順著胳膊一路往上，最終把自己塞進了他懷裡。
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