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一顆忐忑的心,王佐終於在御書房中見到了正德,只是,跟以往那個嘻笑都喜形於色的皇上相比,今天正德臉上卻露出一絲讓人琢磨不透的表情,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倒是讓王佐的心裡一陣心慌。
過了片刻,還是正德首先開口說道:「王愛卿,你可知朕今天找你來是為了何事?」
王佐搖了搖頭,輕聲道:「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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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好一個不知。」正德的語氣突然帶上了一絲嘲弄,接著說道:「若是朕沒記錯的話,王愛卿好像只有一子吧?」
王佐的心裡咯噔的一下,看來張永說得沒錯,果然是自己兒子出事了,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王遠海就算再頑劣,也不應該把禍事惹到皇宮裡面吧?
連忙回皇上的話道:「萬歲說得沒錯,臣老來得子,逆子遠海如今年方十八。」
「才十八呀。」正德有些感慨地加了一句,就在王佐心裡稍稍安靜的時候,正德的語氣卻突然變得嚴厲了起來,怒叱道:「才十八歲就敢雇兇殺人,長大了還得了。」
雇兇殺人?
聽王佐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眼前就是一暈,自己差一點就癱倒在地上,稍稍安定了之後,王佐撲通的一下就跪到了正德面前,連忙道:「陛下,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遠海雖說頑劣了些,但還是做不出雇兇殺人這種惡毒的事情來。」
「呵呵,人證特證俱在,豈能容你信口雌黃,來人,把證據拿上來。」
隨著正德的話音落下,御書房的門帘又被人挑了起來,而首先進來的卻是一直低著頭,腿有些發軟的尹金水。
當了這麼多年的捕頭,尹金水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尚書、侍朗之類的,還是那種遠遠的瞥上一眼,然後就得乖乖轉過身去,替人家維持秩序,自己哪曾想到,居然借了何家安的光還能見到萬歲爺一面。
低著頭走了幾步,尹金水也不管東西南北,自己撲通的一下就跪了下來,連聲說道:「小人大興縣捕頭尹金水,叩見萬歲,萬歲,萬萬歲。」
「尹愛卿,平身吧。」正德在上面招呼了一聲。
這一聲尹愛卿,頓時讓尹金水有種飄飄然的的感覺,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怎麼站起身的,不過他卻記住了一點,沒有萬歲爺的吩咐,自己的頭是萬萬不能抬起來的。
不過正德也沒有讓他抬頭的意思,直接說道:「尹愛卿,你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在這裡從頭到尾講一遍,記住,不得有半句謊言。」
給尹金水一萬個膽子,恐怕他都不敢在正德面前說假話,於是他便從昨天何家安到大興縣報案,說是有人暗殺他說起,自己又是怎麼跟何家安在喜鵲胡同里埋伏,直到那幫兇徒從裡面走出來之後,又是怎麼將他們擒獲,最後才是發現被殺的護院已經被抓住的主凶的事從頭到尾清清楚楚講了一遍。
尹金水的話聽得一旁的王佐不住的往外冒冷汗,雖然自己並不知道這事從頭到尾的經歷,可是怎麼聽自己都覺得尹金水口中的主凶就是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呢,不過還好,聽到最後好像兒子應該也是安全的,王佐倒是稍稍鬆了口氣。
在龍椅上的正德聽完尹金水的話,轉過頭冷冷地看著王佐,冷哼道:「王愛卿,剛剛的事情聽過之後,你有什麼感想呀?」
「回陛下,臣倒覺得這事絕對有蹊蹺,我兒恐怕是被人陷害的。」
「哦?王愛卿以為誰會陷害你家的公子?」
「回陛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兵仗局的主事何家安。」
自從尹金水提到何家安的名字之後,王佐就已經反應過來,這肯定是自己那兒子被何家安削了面子之後心裡不滿,所以才找人去行刺於他,也不知道他找的是哪個笨蛋,非但沒有幹掉何家安,倒是反咬了一口,差一點就要了兒子的命。
本來以為是一場人證物證清晰的案子,可是聽到王佐如此信誓旦旦的話時,正德的心裡也不由產生了一絲猶豫,難道自己真的是信錯了那何家安,整件案子全都是他一個人操縱出來的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這個何家安可就太可怕了。
想到這裡,正德心裡也堅定了要把這樁案子弄個水落心出的心態,乾脆命人吩咐道:「宣何家安覲見。」
不多時,何家安便面色平常地進到了御書房中,比起第一次見正德的時候,現在的何家安卻是正常了許多,跪拜之後,正德便問道:「何愛卿,你說是王愛卿家裡的公子僱人殺你,可是王愛卿卻說是因為你跟他兒子有隙在先,所以才惡意報復,你來替朕分析一下,朕到底該相信誰才是。」
這事情還不簡單嗎,自己這人證物證俱在,如果這樣自己都扳不倒他王佐的話,那麼自己真的應該考慮一下早點從京師里脫身了,畢竟有了戶部尚書這麼一個對頭,自己以後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很好過。
想到這裡,何家安拱手說道:「回陛下,其實這件案子從頭到尾都是人證物證俱在,倒是王尚書說我是惡意報復,這句話倒是從何說起呢?」
王佐冷笑道:「還不是因為上次的事情,你對我兒懷恨在心,也不知道你使了什麼方法煽動我兒,然後居然還敢反咬一口,何家安我本以為你是一位謙謙君子,沒想到你居然只是一位背後使壞的小人。」
哎呀,自己還真是小看了這年代的文人,居然連一點證據都沒有的情況下,還能如此的狡辯三分,搞得整件事都像是自己在背后里搞的似的,何家安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巴掌,感慨地說道:「聽王大人一言真是勝讀十年書,下官倒是覺得戶部有些發揮不出王大人的本事,刑部才能一展王大人的才華。」
「何家安,你放肆。」王佐哪還聽不出何家安話里的揶揄,臉上的表情頓時一怒。
「呵呵,我放肆?」何家安臉上的表情突然一肅,接著冷冷地說道:「這件案子明明人證物證俱在,我就搞不懂王大人到底根據什麼證據來誣陷我,另外,你恐怕還不知道吧,你兒子王遠海已經把所有一切全都交待了,他找來的兇手,還有他買兇的贓銀就在殿外,我倒要聽聽王大人還有什麼話要說。」
一聽王遠海居然招供了,王佐就知道這件案子估計再也翻不過來,自己突然一改剛剛咄咄逼人的態勢,突然向正德面前跪了下來,痛哭流涕地說道:「求萬歲爺看在遠海年幼無知,臣一片忠心為國的份上,原諒遠海這一回,臣願意將家產全部送與何大人做為賠禮,請他饒過犬子一命。」
「這……」一聽王佐居然願意以全部身家相贈,正德也有些感動,目光忍不住看了一眼何家安,輕聲問道:「何卿,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