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父子相見

  半塊見方的金色牌子被門口的青年拿出,一路送到了朱高煦的手中。

  「拿著這牌子的人呢?」朱高煦的呼吸有些急促。

  「還在外面候著。」守門的侍衛回話。

  「帶他去昌華堂,我即刻就到。」

  「王芳,你也去,看看這位是不是熟人。」朱高煦仔細看著手中的半塊金牌,吩咐道。

  楊士奇也仔細打量著朱高煦手中這半塊金牌,猛然間想到了什麼。

  「王爺,這是您的金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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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煦點點頭:「不錯,是本王在宮裡的那道陽符。」

  大明藩王每人都有一塊獨屬於自己的金符,金符是銅胎鎏金的長方牌,分陰陽兩半。

  一半藏大內尚寶司,一半留存王府。

  朝廷如果緊急宣召藩王,便會讓人攜陽符前往,與王府陰符相合,藩王才能確認來人身份。

  朱高煦從腰間取下自己的那塊陰符,兩塊符牌嚴絲合縫。

  「來人身份不凡啊!」朱高煦和楊士奇說道:「能動用我的金符,恐怕來的不是太子,就是...」

  「聖上親臨?!」楊士奇壓低聲音,卻掩蓋不住心中震驚。

  王芳從昌華堂內笑著退出,一路小跑到王府後院。

  「王爺,來人是遼東鎮守——王彥!」

  朱高煦和楊士奇面面相覷,果然如此!

  「哈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狗兒哥大駕光臨!」朱高煦人未到,聲先至。

  王彥快步上前,恭敬行禮:「奴婢狗兒,見過漢王殿下。」

  朱高煦連忙將王彥扶起:「這兒又不是京城,狗兒哥不必多禮!」

  將王彥扶起,朱高煦細細打量地說道:「狗兒哥瘦了,想來最近勞累不少啊。」

  「勞煩殿下掛念狗兒。」

  「不知狗兒哥持我金符來此,所謂何事?」朱高煦開門見山。

  王彥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道手詔。

  朱高煦見手詔,就要起身大拜,被王彥出聲制止。

  「殿下,皇上說這道手詔您看就行,是皇上的私詔,不用拜。」

  王彥說著,將手詔遞到朱高煦面前。

  朱高煦將手詔打開,上面只有非常簡短的一句話:你爹來了。

  非常符合朱棣的性格,簡短直接不嘮叨。

  王彥走到朱高煦身邊,附耳說道:「皇上一會就親臨漢王府,特意囑咐,不用迎接,一切如常。」

  「所以皇上先派你過來盯著我?」朱高煦也小聲回道。

  王彥微笑著點點頭。

  出於對朱棣的安全考慮,朱高煦必須有人盯著,貼身伴當王彥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半個時辰後,一隊人馬從側門駛入漢王府。

  「你二叔這宅子這么小?」朱棣在馬車內,透過車窗環顧整個漢王府。

  朱瞻基點點頭,解釋道:「二叔就藩匆忙,這府邸就沒來得及蓋,就把原來的州府改做了王府。」

  聽了孫子朱瞻基的話,朱棣才想起來,當時自己正在氣頭上,強行讓朱高煦匆忙就藩,並且沒有給他應有的藩王賞賜。

  「你二叔恨透爺爺了吧。」

  「沒,二叔不會的。上次我來樂安,二叔連句牢騷話都沒說,怎麼會恨爺爺呢。」

  「但願吧。」朱棣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地打量著這座狹小的漢王府。

  這座由州府改造的漢王府對於朱棣來說,很不錯。

  但對於次子朱高煦來說,太簡陋了。

  朱棣幼時就沒過上好日子,童年雖然不像父親朱元璋那般慘烈,但對於一個皇子來說,也算是歷經磨難。

  朱棣生於應天府,當時恰逢陳友諒大軍壓境,軍情危急。

  朱元璋忙到根本顧不上這個新生兒,一直等到他七歲,才正式給他取名「朱棣」。

  而他七歲前的人生,大部分是在一聲聲「小四」、「四郎」中度過的。

  年幼的朱棣雖然是義軍大帥之子,但也只是能夠保障衣食,最多不會挨餓而已。

  每日生活在提心弔膽的日子中,城外就是戰場,日日聽聞戰報、號角,時刻有城破身死的風險。

  好不容易等到朱元璋開國建立大明,迎接他的卻不是皇子的錦衣玉食,反而是更加嚴酷的皇家生活。

  朱元璋刻意要磨礪諸子,定下很多規矩,要讓兒子們習勞苦、知民艱。

  皇子出城遠行,必須穿麻鞋、裹綁腿,路上七分騎馬,三分步行,自帶行囊,不許全程坐乘。

  到了年歲的皇子必須入大本堂讀書,由大儒嚴苛授課,同時要每日習武、演陣,寒暑不輟。

  洪武九年,朱棣和秦王、晉王一起被派往鳳陽老家居住數年,讓他們在祖地,親身感受農家生計,體察底層辛苦。

  朱棣實打實的做了幾年的農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直到洪武十三年,朱棣前往北平就藩。

  從一個農戶,轉型成了丘八。

  北平直面蒙古,風沙大、冬季酷寒,常年要防備北元騎兵。

  朱棣數次領兵出塞,在草原風雪裡行軍、宿營。

  後來哪怕做了皇帝,朱棣依舊保持著艱苦勤勞的作風。

  也許是幼時吃過太多苦,朱棣從幾個兒子出生後,就沒讓他們吃過苦頭。

  長子朱高熾喜歡讀書,朱棣就四處給他搜集孤本書籍,尋找大儒為他授課。

  次子朱高煦喜好練武,朱棣就讓他去軍營中歷練,尋最好的武師為他開蒙,花費不計其數的銀子為他打熬身體。

  幼子朱高燧喜歡珍寶享樂,朱棣也不批評,反而賞賜他不少西域奇玩,給他圍出大片的獵場,供他享樂。

  可以說幾個兒子從小的生活環境,與朱棣截然相反。

  當得知次子朱高煦就蜷縮在這么小的一座府邸時,朱棣感慨萬千。

  「回去後記得提醒爺爺,把你二叔應得的待遇和賞賜都給他補上。」朱棣老神在在地說道。

  「孫兒記下了。」朱瞻基恭敬地應道。

  馬車停在了漢王府的內院,王彥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皇上,漢王來迎駕了。」

  朱棣長嘆一口氣,下了馬車。

  「兒臣高煦,拜見皇上!」朱高煦早就等在了車邊,朱棣下車後,他高呼拜見。

  朱棣活動著筋骨,顛簸一路的馬車讓他有些不適應眼前的平緩土地:「免禮,這兒是你的地盤,不用這般多禮,起來吧。」

  朱棣打量著起身的朱高煦:「還行,半年了,沒胖沒瘦,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