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殿下這段時間很忙，非常忙。
燕紹祖的計策奏效了，董蔣兩家壓根不信這個人畜無害的小胖子。
兩家安排了人手，一直盯著燕家的動靜。
果不其然，燕家在當夜有大批量的人來回在莊子裡忙活，甚至還有不少馬車。
馬車的速度很慢，和常人快走無異，仿佛裡面有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盯梢的人一路尾隨，看到燕家的馬車進了琳寶齋。
琳寶齋是樂安最大的一家古董店，也經營典當、抵押的生意。
同時，漢王府里傳出消息：因為要賣出的五百頃土地迅速售空，漢王體恤種地不易，特地放出十倍的土地，總共五千頃的土地售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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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放出另一條消息：燕家以二十萬兩的價格購買了一千頃土地，目前就剩四千頃土地結餘。
老神自在的董珪聽罷，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樣子，立刻派人將家中早就準備好的現銀提出，準備商討買地事宜。
蔣升看得一愣一愣的：老東西！我說你怎麼不著急，原來早就準備好了現銀！
於是蔣升也馬不停蹄地開始準備銀子，甚至將手中不少貨物低價快速處理。
大明的商人很有意思，他們在完成一定的原始積累後，不會繼續擴大自己的商業版圖，而是會瘋狂地置地。
他們經商的最終目的，不是衣食無憂，而是完成階級的跨越，由商轉成農。
自從封建伊始，就有著「士農工商」的說法，當然不是說家中有點土地，或者是務農就是第二大階級了。
這裡的「農」是指的大地主、士紳階層，是擁有一定土地和佃戶的人。
所以商賈蔣家對於土地有著瘋狂的執拗，為了這次購買大量的土地，蔣升甚至連棺材本都掏出來了，將家中的所有貨物變賣，湊齊了足足二十五萬兩銀子。
二十五萬兩銀子，在永樂年間是一個極其誇張的數字，對於一個商賈之家來說更是如此。
燕家能夠有二十萬兩的現銀是因為燕家常年經營糧食買賣，即便是災年荒年也是穩賺不賠。
而蔣家湊出二十五萬兩，是在短期內，以身家大幅縮水的代價換來的，蔣家瘋狂在周邊鄉鎮縣低價傾銷的貨物就是最好的證明。
同時，其他的小家族看到樂安州的幾個大族都開始為王府的土地忙活，也匆忙地行動了起來。
每天登門王府的家主、族長絡繹不絕，但漢王府卻放出消息，要對前來購買土地的鄉紳大戶做甄別。
由王府評判，是否有資格購買土地，並且能夠認證多少土地。
消息一傳出來，鄉紳大戶們瞬間炸了鍋。
聽說了嗎，漢王府說了，買地是有要求的！
是啊！說是要什麼...驗資！對！就是驗資！
咱們是買家，王府不應該對咱們態度好點嗎？怎麼這麼高傲？
誰說不是呢！給他王府送銀子，他還對咱們提要求！
就是就是！
那你別買了，你的認購資格賣給我怎麼樣？
我呸！人長得醜，淨想美事！
鄉紳大戶們嘴上嫌棄王府出台的認購資格，身體上卻很誠實，一個勁地向王府賣弄自己的身家，生怕沒有購買資格。
......
「王爺，您就多賣給小人點地吧，小人這次可是帶足了銀子的！」
王府昌華堂內，蔣升拉扯著朱高煦的褲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嚎道。
當漢王朱高煦確認就封樂安州後，鄉紳大戶們就陷入了白色恐怖。
人的名，樹的影。
漢王朱高煦那是以狂暴著稱，有著殺人如麻的名號。
再說大明自開國以來，皇帝就對藩王們極為寬恕。
藩王犯罪，很少處罰，反而多方包庇。
要是實在瞞不住，就會拿藩王身邊的長史或者官吏開刀，以儆效尤。
永樂七年，也就是徐皇后去世後的第二年。
朱高煦和朱高燧少了母親管束，更加地恣意妄為，兩人正式結成奪嫡同盟。
當時的朱高燧留居北平，手握部分京畿相關權力，他勾結宮內太監黃儼，不斷在朱棣面前詆毀太子朱高熾，構陷東宮僚屬，很多太子屬官因此獲罪下獄。
朱高煦和朱高燧不愧是親哥倆，連對付太子朱高熾的方法都如出一轍。
但朱棣很快查清，是幼子朱高燧恃寵多行不法，勾結內侍，羅織罪名陷害太子。
甚至趙王府中多有僭越、私用太子規格物品的舉動。
釐清事實後，朱棣盛怒，打算褫奪朱高燧親王冠服。
褫奪冠服是非常重的信號：下一步就是廢王，將朱高燧送往鳳陽高牆囚禁。
但在這個時候，關鍵轉折出現了。
太子朱高熾出面，苦苦求情。
甚至搬出了去世不久的母后徐氏，說若是母后泉下有知，曉得自己的幼子被廢王，該多麼傷心。
朱棣聽後也是潸然淚下，感動不已，於是取消了褫奪朱高燧冠服的決定。
但事情已經出了，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顯然有違帝尊。
於是，趙王府長史顧晟就成為了倒霉蛋。
朱棣以趙王府長史負有規勸、舉報親王不法行為的職責，而顧晟知而不舉應當承擔重罪為由，殺了顧晟。
顧晟真的很冤枉，是趙王朱高燧多行不法，構陷東宮。
顧晟身為長史，也曾經多次規勸，但卻無法將趙王陰私奏上。
他當時在北平的趙王府，朱棣在南京紫禁城，他匯報都無法匯報。
至於為什麼不派人前往南京私報，顧晟表示：周圍全是趙王的親隨，怎麼私報？瞬移嗎？！
待到事情敗露，趙王朱高燧是朱棣親子，有太子朱高熾力解得免。
而長史顧晟卻做了儆戒天下的刀下之鬼。
藩王犯法，幾乎無罪，是天下共識。
而身為暴躁漢王的朱高煦，更是讓樂安州的鄉紳們恐懼百倍。
可是隨著朱高煦就藩後，樂安的鄉紳百姓們卻發現傳言好像有誤。
朱高煦自從就藩以來，專心治理田地，甚至在治理取得成效後還推行了大降租，樂安的百姓們生活水平得到了大幅上升。
鄉紳們也發現了，朱高煦從不找他們麻煩，反而時不時地給這幫鄉紳大戶們開會，問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甚至有人無意間當街衝撞了漢王朱高煦的座駕，朱高煦不僅沒有當街暴打此人，反而親自下車，詢問有無外傷，甚至給了十兩銀子，用作補償。
長此以往，鄉紳百姓們也不再那麼恐懼漢王朱高煦。
這不，從蔣升抱著朱高煦的大腿嚎叫就可見一斑。
漢王殿下已經與樂安州的鄉紳百姓們打成一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