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孫朱瞻基倒也不是第一次來漢王府,他是漢王府的常客了。
自從朱高熾獲封太子之位,朱高煦就像打了雞血一樣,這十年來瘋狂攻訐朱高熾。
按理說,漢王朱高煦這麼針對太子朱高熾,朱高熾就算再宅心仁厚也該有所不滿。
可太子朱高熾卻不在乎,每次把朱高煦潑來的髒水洗掉後,都會親自來到朱高煦的府上。
兄弟二人引經據典、高談闊論,最後在對酒當歌、相擁而泣。
然後太子高高興興回府,漢王繼續瘋狂攻訐太子。
兄弟二人反反覆覆如此,持續了好些年。
幾年後朱高熾的身體不好,太醫囑咐不要頻繁飲酒,需要將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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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就變成了太孫朱瞻基替父親和二叔朱高煦引經據典、高談闊論,最後在對酒當歌、相擁而泣。
而後太孫高高興興回府,漢王繼續瘋狂攻訐太子。
可這次,朱瞻基覺得今時不同往日。
二叔竟然把自己請進了漢王府的承運殿!
承運殿可是漢王府規格最高的正殿,是漢王朱高煦接待最高級別官員心腹的地方。
論品級,太孫朱高煦自然是大明品級最高的一小撮。
可漢王朱高煦平日裡也只拿太孫朱瞻基當作小孩子看待。
平日裡朱瞻基來看望這位漢王二叔,都是在邊上的側殿的。
並且見還是不見也看這位二叔的心情,心情好便過來說教幾句,叔侄二人再痛飲一杯。
心情不好就打發漢王妃出來相見,送點給小輩的伴手禮,便草草了事。
像這麼重視,倒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大侄子近來可好?!」承運殿外,朱高煦邁著官步,緩緩走進來。
朱高煦穿著一身赤色盤領窄袖羅袍,袍子上暗織四爪盤龍紋樣。
配上他將近一米九的高大個頭,這哪裡像個昏迷數天的親王,活脫脫一個凱旋的大將軍。
看到朱高煦向自己走來,朱瞻基起身行禮,「二叔近來可好。」
趁著朱瞻基行禮的功夫,朱高煦細細打量著這位未來的宣宗大侄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不是活脫脫翻版的自己嗎,方圓臉、面頰飽滿敦實,厚實的骨架,但並不肥胖,下頜線條利落不臃腫,天庭寬闊、雙耳偏大。
不對,與其說朱瞻基是翻版的朱高煦,倒不如說是翻版的朱棣。
朱瞻基常年身伴朱棣身邊,長期下來,祖孫二人的氣場也是有著幾分相像。
這邊朱高煦看的出神,漢王妃韋蕙寧輕輕點了下朱高煦的腰間。
朱高煦這才回神,抬手虛扶「都是自家人,何須行禮。」
說罷,拉著朱瞻基落座。後面的侍女魚貫而入,擺了些茶點和茶水在叔侄二人的面前。
「大侄子此次前來,不會是專程看二叔的笑話吧。」朱高煦抿了一口茶水,半開玩笑道。
「怎麼會呢,二叔。」朱瞻基自然聽出了朱高煦的玩笑之意,朝自己嘴裡扔了塊小糕點,繼續說著,「二叔這次昏迷,可是嚇壞了我爹了。一連幾個大夜,愣是睡不著覺。前些天親自去了慶壽寺,找了姚廣孝,讓老和尚給二叔算上一卦,結果二叔您才怎麼著。」朱瞻基遞給朱高煦一個眼神,讓他猜猜。
「怎麼著。」朱高煦捧哏。
「老和尚批了一手篾言,我想想他怎麼說來著。」
「好像是——」
「形骸仍是舊軀殼,靈台已是天外天。」
噹啷——!朱高煦聽完朱瞻基說的姚廣孝的篾言,心頭大震。
「老和尚沒說這是什麼意思嗎?」朱高煦言語之間,乾澀無比。
穿越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誰也不能知道,哪怕他是黑衣宰相姚廣孝。
可朱高煦能怎麼辦呢?殺上慶壽寺?
別開玩笑了,慶壽寺不光是黑衣宰相姚廣孝的地盤,朱棣也是時常過去問政的,就自己這僅剩下的一衛親兵,還不夠大和尚塞牙縫的吶!
老和尚是信佛,但他可不是吃素的!
老和尚的意思是告訴我爹,二叔這次雖然兇險,但是會平安醒過來的,不過……」朱瞻基忙不迭的往嘴裡扔著小糕點,就著茶水囫圇個的往裡咽。
「不過什麼?」
「不過就是要看我和我爹怎麼對你了,唉這老和尚神神叨叨的,我家和二叔不都是一家人嘛。」
朱瞻基忙不迭的往嘴裡扔著小糕點,就著茶水囫圇個的往裡咽。
在太子府,是吃不到這麼好吃的糕點的。
有也是先緊著自己的老爹,太子朱高熾嗜甜如命,自己能舔舔渣子都算過年了。
「唉,一家人……」這句話讓朱高煦頗為感慨。
不過也確實是原本的朱高煦太能作,最後落了一個被囚禁而死,甚至民間野史上還落得個「瓦罐燜雞」的外號。
朱高煦眼神裡帶著點複雜的情緒,看著朱瞻基。
「二叔?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看著朱瞻基一口一個小糕點的模樣,朱高煦因老和尚的篾言帶來的惆悵也消散了不少。
管他呢!反正自己有著朱高煦的真實記憶,那自己就是真正的大明漢王朱高煦。
既來之則安之,只要不成「瓦罐雞」一切都好說!
也不知道姚廣孝還能活多長時間,初中歷史裡也沒講過啊。
話說,這老和尚今年得有八十多了吧,真抗活啊。
「二叔還真像老和尚說的那樣,變了許多,比以前溫和不少,還以為要轟我走了,看來爹的擔心是多餘了……」朱瞻基深深吐了口氣,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了。
「二叔,您生氣啦?」朱瞻基試探著問道。
看著面前大侄子小心翼翼的模樣,給朱高煦逗樂了,「我說大侄子,你現在怎麼越長大越畏首畏尾的啦。」
「當年是誰氣勢洶洶地跟我說,『更有後人知警也』啊。」朱高煦笑呵的說著。
朱瞻基一聽,本來就漲紅的臉變得更加通紅了。
這事要追溯到六年前,那時的朱瞻基十二歲,剛剛冊封為太孫。
這年永樂皇帝朱棣安排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皇太孫朱瞻基一同祭拜孝陵。
太子朱高熾因為肥胖腳疾,走路踉蹌摔跤。
相當太子想瘋了的朱高煦怎麼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於是當眾陰陽朱高熾。
朱高煦和身邊的人大聲說道「前人蹉跌,後人知警。」意思是前面的人摔倒了,後面的人要引以為戒。
誰承想年僅十二歲的朱瞻基當場高聲回擊「更有後人知警也。」意思是還有更往後的人會以你為戒。
朱高煦回頭看見朱瞻基,當場錯愕、被懟的啞口無言。
「當年那不是侄兒年少,不懂禮數,衝撞了二叔嗎。當時我爹已經打過我了,二叔就不要再說了。」朱瞻基不好意思的說道。
聽到太孫朱瞻基的話,朱高煦笑得聲音更大了,整個承運殿迴蕩著朱高煦歡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