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來自草原的密謀

  漠北韃靼王帳內,氈帳內篝火噼里啪啦的作響。

  一個高大的草原漢子手裡捏著一封輾轉多地送來的密信,思索著什麼。

  「太師,丞相來了。」大帳外,守衛的士兵高聲通報,打斷了帳內人的思考。

  草原上的夜風響的厲害,聲音大是每個草原漢子的通病。

  不等門外的士兵回稟,太師右丞相馬兒哈咱便已經掀開帳子,大步往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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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兒哈咱是整個韃靼的文官最高首領,主掌情報、外交、重要國策。

  「太師,您找我。」馬兒哈咱的聲音很粗,他的打扮也很粗獷,亂糟糟的鬍子肆意地在臉上瘋長,完全不像是一個文官。

  被稱作太師的高大漢子沒有說話,而是將手中的密信遞到馬兒哈咱的面前。

  密信很講究,內容是用諜報專屬的礬水書寫的。

  這位遞出密信,被稱作太師的高大男人,便是整個韃靼權力最大的人——阿魯台。

  阿魯台這個人很有意思,他有點像漢代末年的曹操,不過他的權力比曹操還要大很多。

  曹操掌握的不過是一個帝國四分五裂的餘暉,而阿魯台掌握的則是整個巔峰的韃靼。

  兩個人有一點很像:他們在活著的時候,始終沒有成為帝國明面上的統治者。

  阿魯台在永樂初年的時候,在鬼力赤汗廷任職,官拜太保。

  永樂三年,阿魯台與可汗產生矛盾,於是誅殺可汗鬼力赤,擁立元朝後裔本雅失里為大汗,自任太師,從此掌握全部實權。

  自那以後,阿魯台便一直是韃靼的太師,直到去世,他也沒有跨出那最後一步。

  韃靼的權力模式也一直是太師掌實權,大汗只是傀儡。

  阿魯台這個人極度地務實,在他眼裡沒有絕對的忠與叛。

  只要有好處,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他甚至可以向大明俯首,用少量的進貢領取大量的賞賜,領取完賞賜轉頭就劫掠大明邊境。

  阿魯台不在乎別人如何評價自己,他只關心自己的利益有沒有受損。

  但他不是莽夫,從來都是打不過就跑,絕不賭上全部部落身家決戰。

  阿魯台對中原有著極其務實的態度,從來沒有想過要入主中原,他的唯一目標是:打敗瓦剌,統一東蒙古,保全自己部落的生存。

  之所以在中原安插暗探,為的也是想要伺機挑起大明與瓦剌的矛盾。

  此時的阿魯台剛剛率領韃靼擊敗了馬哈木帶領的瓦剌,並且將瓦剌首領馬哈木成功擊殺,瓦解了瓦剌的三王聯盟。

  不過阿魯台雖然勝利,但也是慘勝,韃靼本部也是元氣大傷。

  這個時候的韃靼,非常需要大量的錢財補充實力。

  太師阿魯台在右丞相馬兒哈咱來之前,反覆地讀了數遍崔勉送來的密信。

  他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讚嘆:「這個漢王朱高煦,本太師從前只知其人,少有聽聞。」

  「想不到大明的藩王之中,竟還有這般人物。」

  「將荒灘萬頃,硬生生改成熟田,收攏數千流民,手段實在驚人。」

  馬兒哈咱輕捋胸前亂糟糟的鬍子,若有所思地說道:「太師不了解此人,實屬正常。」

  「畢竟此人從未涉足草原,朱棣前兩次進犯北方,也沒有帶上此子。」

  「哦?這漢王朱高煦莫非和那太子朱高熾一樣,患有足疾?」阿魯台頗有興致地問道。

  馬兒哈咱輕輕搖頭:「朱高煦此人,勇猛異常,並且十分善於用兵,是朱棣當年造反時候的得力大將。」

  「在屬下看來,這朱高煦一人便可抵得上千軍萬馬。」

  「朱棣甚至曾今有意立他為儲,後來不知何故,又改了主意,立了世子朱高熾。」

  「自此之後,便有意壓制這朱高煦,不再令他執掌重兵。」

  阿魯台聽罷,不屑地說道:「漢人就是這樣,即便是自己的親兒子,也能束之高閣。」

  「不像我們草原的漢子,重情重義。」

  阿魯台對中原的文化一知半解,但特別喜歡用上一兩個蹩腳的成語,尤其是在馬兒哈咱這種文臣面前。

  他同時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生出一絲後怕。

  「萬幸,如此驍勇多謀之人,並未隨朱棣進犯我汗庭。若是那漢王領兵前來漠北,於我韃靼,必是大患。」

  馬兒哈咱將密信放在案頭,聽著帳外呼嘯的北風,緩緩開口:「太師,我漠北諸多湖灘窪地,同樣遍地斥鹵白地,寸谷不生。」

  阿魯台明白馬兒哈咱的意思,他是想要朱高煦手中的治田之法。

  「只是我草原少雨,多是鹹水泊,沒有大河活水沖洗泥土。」阿魯台情緒低落地說道。

  崔勉的密信中特別強調,朱高煦尤其看重雨季,甚至高價僱傭了三千短工,就是為了在雨季來臨之前將治田工程完工。

  馬兒哈咱卻有著別樣的想法:「若是能得到朱高煦那套治田之術,尋得有淡水的河谷,用河谷中的淡水開渠洗鹼,不也可以行得通嗎?」

  「最多我們比朱高煦要多費上不少人力物力。」

  「但我們將不必再年年仰賴牧場,也不必全靠劫掠中原獲取糧谷。」

  「長此以往,我韃靼便可建如中原一般的王國啊!」

  「到那個時候,瓦剌將再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而太師您,也將會成為結束草原分裂的雄主!」

  阿魯台指尖摩挲著案頭上的密信,眼神灼熱,隨即又微微擔憂。

  「只是我北方苦寒,霜雪來得早,縱然土地改好,穀物又能否成熟?」

  馬兒哈咱答道:「此事屬下亦不知,故才需要拿到他整套法子,再尋河谷之地試驗。」

  「若成,則我韃靼大勢可期。若不成,無非是損失些人力物資罷了。」

  沒有韃靼人會拒絕一統草原的機會,即便謹慎如阿魯台,面對這樣的好機會,同樣也想要冒險一試。

  「我們要不要讓這個崔勉,幫我們從朱高煦那裡拿到這治田之法。」阿魯台看向面前的馬兒哈咱,試探地問道。

  「不過這個崔勉,是趙王朱高燧的人,與漢王應該是不熟。」

  「我當時買通此人,本意是想讓這個趙王跟我們合作,不過前段時間我韃靼一直與瓦剌作戰,便沒顧得上。」

  馬兒哈咱輕輕搖頭:「這個崔勉,說到底只是個知州,五品官職。」

  「非但不能得到治田之法,反而會有打草驚蛇的可能。」

  「依屬下拙見,不如...」

  溫暖的氈帳之外,漠北的寒風呼嘯般地卷過草原,想要吹到遠在千里之外的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