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韃靼王帳內,氈帳內篝火噼里啪啦的作響。
一個高大的草原漢子手裡捏著一封輾轉多地送來的密信,思索著什麼。
「太師,丞相來了。」大帳外,守衛的士兵高聲通報,打斷了帳內人的思考。
草原上的夜風響的厲害,聲音大是每個草原漢子的通病。
不等門外的士兵回稟,太師右丞相馬兒哈咱便已經掀開帳子,大步往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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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哈咱是整個韃靼的文官最高首領,主掌情報、外交、重要國策。
「太師,您找我。」馬兒哈咱的聲音很粗,他的打扮也很粗獷,亂糟糟的鬍子肆意地在臉上瘋長,完全不像是一個文官。
被稱作太師的高大漢子沒有說話,而是將手中的密信遞到馬兒哈咱的面前。
密信很講究,內容是用諜報專屬的礬水書寫的。
這位遞出密信,被稱作太師的高大男人,便是整個韃靼權力最大的人——阿魯台。
阿魯台這個人很有意思,他有點像漢代末年的曹操,不過他的權力比曹操還要大很多。
曹操掌握的不過是一個帝國四分五裂的餘暉,而阿魯台掌握的則是整個巔峰的韃靼。
兩個人有一點很像:他們在活著的時候,始終沒有成為帝國明面上的統治者。
阿魯台在永樂初年的時候,在鬼力赤汗廷任職,官拜太保。
永樂三年,阿魯台與可汗產生矛盾,於是誅殺可汗鬼力赤,擁立元朝後裔本雅失里為大汗,自任太師,從此掌握全部實權。
自那以後,阿魯台便一直是韃靼的太師,直到去世,他也沒有跨出那最後一步。
韃靼的權力模式也一直是太師掌實權,大汗只是傀儡。
阿魯台這個人極度地務實,在他眼裡沒有絕對的忠與叛。
只要有好處,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他甚至可以向大明俯首,用少量的進貢領取大量的賞賜,領取完賞賜轉頭就劫掠大明邊境。
阿魯台不在乎別人如何評價自己,他只關心自己的利益有沒有受損。
但他不是莽夫,從來都是打不過就跑,絕不賭上全部部落身家決戰。
阿魯台對中原有著極其務實的態度,從來沒有想過要入主中原,他的唯一目標是:打敗瓦剌,統一東蒙古,保全自己部落的生存。
之所以在中原安插暗探,為的也是想要伺機挑起大明與瓦剌的矛盾。
此時的阿魯台剛剛率領韃靼擊敗了馬哈木帶領的瓦剌,並且將瓦剌首領馬哈木成功擊殺,瓦解了瓦剌的三王聯盟。
不過阿魯台雖然勝利,但也是慘勝,韃靼本部也是元氣大傷。
這個時候的韃靼,非常需要大量的錢財補充實力。
太師阿魯台在右丞相馬兒哈咱來之前,反覆地讀了數遍崔勉送來的密信。
他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讚嘆:「這個漢王朱高煦,本太師從前只知其人,少有聽聞。」
「想不到大明的藩王之中,竟還有這般人物。」
「將荒灘萬頃,硬生生改成熟田,收攏數千流民,手段實在驚人。」
馬兒哈咱輕捋胸前亂糟糟的鬍子,若有所思地說道:「太師不了解此人,實屬正常。」
「畢竟此人從未涉足草原,朱棣前兩次進犯北方,也沒有帶上此子。」
「哦?這漢王朱高煦莫非和那太子朱高熾一樣,患有足疾?」阿魯台頗有興致地問道。
馬兒哈咱輕輕搖頭:「朱高煦此人,勇猛異常,並且十分善於用兵,是朱棣當年造反時候的得力大將。」
「在屬下看來,這朱高煦一人便可抵得上千軍萬馬。」
「朱棣甚至曾今有意立他為儲,後來不知何故,又改了主意,立了世子朱高熾。」
「自此之後,便有意壓制這朱高煦,不再令他執掌重兵。」
阿魯台聽罷,不屑地說道:「漢人就是這樣,即便是自己的親兒子,也能束之高閣。」
「不像我們草原的漢子,重情重義。」
阿魯台對中原的文化一知半解,但特別喜歡用上一兩個蹩腳的成語,尤其是在馬兒哈咱這種文臣面前。
他同時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生出一絲後怕。
「萬幸,如此驍勇多謀之人,並未隨朱棣進犯我汗庭。若是那漢王領兵前來漠北,於我韃靼,必是大患。」
馬兒哈咱將密信放在案頭,聽著帳外呼嘯的北風,緩緩開口:「太師,我漠北諸多湖灘窪地,同樣遍地斥鹵白地,寸谷不生。」
阿魯台明白馬兒哈咱的意思,他是想要朱高煦手中的治田之法。
「只是我草原少雨,多是鹹水泊,沒有大河活水沖洗泥土。」阿魯台情緒低落地說道。
崔勉的密信中特別強調,朱高煦尤其看重雨季,甚至高價僱傭了三千短工,就是為了在雨季來臨之前將治田工程完工。
馬兒哈咱卻有著別樣的想法:「若是能得到朱高煦那套治田之術,尋得有淡水的河谷,用河谷中的淡水開渠洗鹼,不也可以行得通嗎?」
「最多我們比朱高煦要多費上不少人力物力。」
「但我們將不必再年年仰賴牧場,也不必全靠劫掠中原獲取糧谷。」
「長此以往,我韃靼便可建如中原一般的王國啊!」
「到那個時候,瓦剌將再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而太師您,也將會成為結束草原分裂的雄主!」
阿魯台指尖摩挲著案頭上的密信,眼神灼熱,隨即又微微擔憂。
「只是我北方苦寒,霜雪來得早,縱然土地改好,穀物又能否成熟?」
馬兒哈咱答道:「此事屬下亦不知,故才需要拿到他整套法子,再尋河谷之地試驗。」
「若成,則我韃靼大勢可期。若不成,無非是損失些人力物資罷了。」
沒有韃靼人會拒絕一統草原的機會,即便謹慎如阿魯台,面對這樣的好機會,同樣也想要冒險一試。
「我們要不要讓這個崔勉,幫我們從朱高煦那裡拿到這治田之法。」阿魯台看向面前的馬兒哈咱,試探地問道。
「不過這個崔勉,是趙王朱高燧的人,與漢王應該是不熟。」
「我當時買通此人,本意是想讓這個趙王跟我們合作,不過前段時間我韃靼一直與瓦剌作戰,便沒顧得上。」
馬兒哈咱輕輕搖頭:「這個崔勉,說到底只是個知州,五品官職。」
「非但不能得到治田之法,反而會有打草驚蛇的可能。」
「依屬下拙見,不如...」
溫暖的氈帳之外,漠北的寒風呼嘯般地卷過草原,想要吹到遠在千里之外的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