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壇山東本地的河清老酒下肚,叔侄二人相談甚歡。
兩人既不談軍機要務,也不談皇上公事,只是閒談沿途風景、齊魯民俗,偶爾說起昔日在南京宮中舊事。
朱高煦見閒聊得差不多了,放下酒盞,臉上帶著幾分酒後性質,笑著說道:「大侄子此行樂安州,可是為了二叔的萬頃荒地而來?」
朱瞻基見朱高煦主動提及,也不藏著掖著:「萬頃荒地嗎?可侄兒怎麼聽說是萬頃良田?」
「這民間百姓可是說了,說二叔有根金手指,能變廢為寶!」
「哈哈,大侄子拿二叔開玩笑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等一同前去,看看這二叔改造的河灘鹼地?」
朱高煦有心主動提及萬頃荒地的事情,也好借著朱瞻基的嘴將治田之法告訴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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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既然有此意,那侄兒自當一觀!」朱瞻基順勢應下。
他此行就是為了這萬頃的土地而來,越早查清,越早給朱棣一個交代。
叔侄二人,各懷鬼胎,同乘一車,直奔城外墾荒河灘。
暮色將至,夕陽斜照在廣袤的河灘之上。
一望無際的新墾天地之間,上千戶流民埋頭勞作。
壯勞力們揮鍬開渠、加固築壩,婦人則是一筐一筐地搬運沙土,孩童們也跟著在田土邊上撿拾碎石。
勞動的人聲此起彼伏,鋤頭鐵鍬相繼落下,人人埋頭苦幹,沒有偷懶耍滑。
汗水肆意地揮灑在田間地頭,卻聽不見喊苦叫累,人人面帶希望之色。
朱高煦和朱瞻基站立在高處土崗上,身後跟著賽哈智和王芳等人。
朱瞻基呆呆的望著下方,面前這一幅萬民勤力、共辟荒灘的景象,給這位年輕的太孫殿下極大的衝擊力。
晚風拂過沙崗,輕吹在朱瞻基的臉龐。
「二叔給了這些流民希望。」良久,朱瞻基輕輕低喃道。
「朝中最近議論頻繁,說二叔高價購買萬頃荒地,是為了以土地之利,籠絡樂安州百姓。」
朱瞻基不等朱高煦解釋,繼續說道:「可是他們都錯了,錯的太過離譜。」
「他們沒有想到,二叔真的有著變廢為寶的本領,能夠將這萬頃荒地化作良田。」
「他們更沒想到,二叔竟然讓利於民,幾乎是一不賺錢的分成將土地租給流民。」
朱瞻基看向身邊的朱高煦,一板一眼認真地說道:「大明有二叔這般賢王,何愁未來!」
朱高煦被朱瞻基這麼熱情似火的盯著,有些不自在。
「大侄子謬讚了!」朱高煦連連擺手。
「大侄子既然是調查這萬頃荒地,皇上就這麼放心讓你來到樂安州?」朱高煦轉移話題。
「皇上自從去年回來後,防我像防賊一樣,他能就這麼放心你這個好聖孫來我這?」
「爺...爺爺他自然放心,他怎麼會不放心二叔呢。」朱瞻基有些心虛。
朱棣何止是不放心,他可是派了足足兩千馬軍跟隨朱瞻基。
兩千馬軍,裝備齊全,全部都是明軍精銳,都足夠發動一場小型戰爭了。
「馬軍還是步軍?」朱高煦似笑非笑地看著朱瞻基。
「馬...馬軍。」朱瞻基如是說道。
朱高煦一聽是馬軍,雙眼放光。
馬軍好呀!皇帝的馬軍統統是明軍精銳,常年操練,不用屯田,身體素質遠超普通軍士。
並且大明的騎兵是懂得土木的,紮營、修建營牆、挖排水溝、夯土壩這些都是騎兵的基本功。
跟著流民們一起修建排水溝會更加得心應手,甚至都不用培訓,即刻就能上崗。
最重要的一點是,馬軍人人配備雙馬,那干起活來...
「大侄子...」朱高煦沒有說話,而是給朱瞻基使起了眼色。
朱瞻基當然明白朱高煦什麼意思,當自己提到帶來的是馬軍的時候,漢王爺簡直兩眼放光,就像餓了三天的老狐狸看到了鮮嫩的雞雛。
「二叔,這不好吧...」朱瞻基為難地說著。
朱高煦不語,只是一味地使眼色。
......
半個月後,太孫朱瞻基一行走在了回北平的路上。
隊伍綿延得很長,但速度並不快。
仔細看去,人人動作緩慢,但卻精神抖擻。
輕裝趕赴樂安州的馬軍們,此時馬匹身側裝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一個宣軟的大包里裝著兩匹粗棉布,這是山東本地的土布,可以做衣裳、被褥。
另一個略微小點的包里裝著不少山東的土產乾貨:紅棗、柿餅、干山果。
最小的袋子裡裝著少量的蜜餞甜果。
不少馬軍騎兵的耳邊還迴蕩著漢王朱高煦的聲音:「此番眾位將士能夠放下戈甲,辛苦助農墾荒,真是辛苦!」
「漢王府備下些布帛吃食,還請太孫殿下允許,權作行路乾糧備品,賜給眾位軍士!」
在太孫朱瞻基的點頭應允下,這些山東的土特產被分發到了馬軍騎兵手中。
這些馬軍一路上也是嘖嘖稱奇,他們不是沒聽說過軍戶給王爺大官們做活這種事。
可做活後,還給勞軍物資的,漢王朱高煦絕對是頭一份。
「殿下,我等此番前來,為的是調查漢王大量高價買入荒地一事。」賽哈智擔憂地說道。
「按理說調查完成後,我等應當速速返回北平,向皇上稟報此次調查結果。」
「可如今...我們在樂安州耽擱了半個月,萬一皇上問起來...」
賽哈智倒是不擔心太孫朱瞻基,他比較擔心自己的小命。
賽哈智本就是戴罪之身,此次前往樂安州,為了就是將功贖罪。
「放心吧,這次我們返回北平,都是有功無過!」朱瞻基將手伸進一個布袋裡,從裡面掏出一個蜜餞,扔進嘴裡,自信地說道。
「別忘了,這次我們在二叔那裡看到了什麼!」蜜餞像流水一樣,進了朱瞻基的肚子裡。
朱瞻基點點頭,繼續掏著布袋裡的蜜餞。
「那王爺可曾將這治田之法交給殿下?」賽哈智繼續問道。
朱瞻基搖搖頭:「二叔提都沒提,很顯然,二叔想要親自跟皇上談條件。」
看著身後笑成花一樣的馬軍隊伍,朱瞻基低聲說道:「二叔真是會收買人心,給的全都是將士們實用之物。」
說著,朱瞻基又往嘴裡扔了個蜜餞,大口地嚼著。
「是啊,是啊!」賽哈智喝了一口貼身銀扁壺中的冰梅湯,點頭附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