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欣慰的楊士奇

  樂安州,漢王府書房。

  朱高煦自打就藩以來,每天都會雷打不動地抽出兩個時辰,將自己埋進書房。

  有時候是在處理些王府的大事小情,有時候則是埋頭呼呼大睡。

  朱高煦覺得,這書房的案頭貌似比王府寢殿的軟枕還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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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今天王府書房沒有傳來轟隆隆的鼾聲,很明顯朱高煦今天有事要忙。

  案頭上,一沓子厚厚的地契攤開,紙張新舊交錯,朱紅色的官印大剌剌地印在上面。

  朱高煦來回翻看著這些地契,對照著樂安州的地圖,心中暗自盤算。

  眼下萬頃河灘荒地,在萬餘勞力外加兩千馬軍的勞作下,圩堤、排灌溝渠盡數修築完畢。

  只要今年雨水充足,來年便可播種些高粱、黃米這些抗鹼的作物。

  最先招入王府的一千戶流民,每戶分田十畝,一共分出去一千頃改造後的土地。

  漢王府四處張貼王榜後,又吸引來了不少的流民。

  這些流民大多是來自樂安周邊的府州縣,知道朱高煦這裡可以分到租子極低的土地,特意投奔而來。

  對於這些後來的流民,漢王府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最終通過漢王府背調的流民,約有兩千餘戶。

  朱高煦一視同仁,也分給了他們每戶十畝的土地,待遇和之前的流民一樣。

  這樣漢王府收攬的流民就達到了三千戶之巨,足足相當於一座小型的縣城。

  雖然今年無法立刻開種土地,不過漢王府名下的流民可以在王府治田,用勞動來換取口糧和工費。

  朱高煦也算是把以工代賑靈活運用了起來。

  其實以工代賑並不是後世的新鮮思維,早在先秦時期,諸子百家時代就有:「歲凶,庸民無所於食,公即修宮室台榭,非以玩樂,以平國計也。」這種以工代賑的思想。

  到了宋代,範文正將這種思想發揚光大,使其成為了朝廷常規救災手段,寫進了救災政令。

  不過方法雖好,可卻很少有人實施。

  以工代賑會給朝廷帶來很大的短期財政壓力,並且工程項目也不是隨時都有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大明實施的是官員定期考核制度,而以工代賑的時間周期太長,往往在一任官員任期內看不到成效。

  相比於讓自己的下一任成為利益的既得者。

  做上一兩個月的粥棚賑濟,就能夠上報救災完畢的這種方法,會讓官員在考核期內的政績更加好看。

  不過對於朱高煦來說,這些缺點都迎刃而解。

  論財政,他家底豐厚。

  論任職周期,不出意外的話,樂安州就是以後歷代漢王的封地,想跑都跑不了,畢竟藩王無詔是不能離開封地的。

  王府總共招攬的三千戶流民,分走了三千頃的土地。

  流民招的差不多了,朱高煦開始向本州招募佃戶。

  相比於流民,這些樂安州本地的佃戶擁有著較為豐厚的本金,他們自己就有足量的耕牛、種子和農具。

  而漢王府的王榜上清楚地寫了,王府只收取兩成的租子。

  這般優厚的條件,吸引了些本地的佃戶前來承租。

  可讓朱高煦意外的是,前來承租的佃戶數量,遠遠少於自己的預期。

  「王爺,楊長史來了。」伴當王芳的聲音在書房門口響起。

  「請長史進來。」朱高煦頭也不抬,緊盯著手中沒有人承租的地契。

  看到楊士奇走進書房,朱高煦連忙招呼:「老楊,可算來了,快坐。」

  治田這段時間,楊士奇和朱高煦打得火熱,朱高煦在稱呼上也對楊士奇隨意了很多。

  楊士奇看到桌子上的地契,便知道朱高煦為何叫自己過來。

  「王爺可是為租地之事煩惱?」

  朱高煦眉頭緊鎖:「是啊,老楊,你看看,這是還沒有承包的地契。」

  說著,朱高煦將手中的一疊地契遞給楊士奇。

  楊士奇細細翻看著手中的地契,沒有言語。

  「老楊,這些日子雖有不少佃戶來王府承包田地,但總量不足兩千頃啊。」

  兩千頃的土地承包,遠遠低於朱高煦的心理預期。

  書房中清茶裊裊,兩人對立而坐。

  楊士奇看著手中的地契,將地契的位置與樂安州地圖一一對應,而後微微嘆息。

  「這些地方雖說是原來的鹽鹼荒地,可位置卻並不偏僻。」

  「原因不是出在了土地的位置上。」楊士奇將手中的地契放下,看著面前對坐的朱高煦說道。

  「王爺,樂安已有流言四起。」

  「城中的大戶四處散播,說王府這些田地乃是鹽鹼荒地改造出來的,地力淺薄,打不出糧食,種了也是白費功夫。」

  朱高煦眉頭一挑:「田地是由鹽鹼荒地改造,地力尚薄倒也是實情,可也不是說打不出糧食來,無非就是前兩年的產量少一些。」

  「所以本王才免去了前兩年的租子。」

  「根子不在田地,也不在王爺免不免租子,而是在於佃戶。」楊士奇飲著溫茶緩緩說道。

  「王爺只取兩成租,消息傳開後,樂安州大戶門下的佃戶,不少都心生異動,想著投奔漢王府。」

  「而這些大戶們最怕的就是流失佃戶後,自家田地無人耕種。」

  「他們無力與王爺比拼租課,便只能四處散播流言,以這樣的方式,留住手下的佃農。」

  「王爺若是想要制止,倒也簡單,讓州府出面,敲打一番即可。」

  朱高煦擺了擺手,神色平靜。

  「這倒也不必,換作是我,也會想方設法保全自家產業。更何況施壓警告,只能壓得住口舌,壓不住人心。」

  「王爺現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若是照著王爺先前的脾氣,恐怕早就集結人馬,將這些樂安大戶的宅門衝破,再逼迫他們交出府上佃戶契約。」

  朱高煦老臉一紅,楊士奇說的,恐怕原身還真乾的出來。

  達成了每日一損的戰績,楊士奇將話題轉到了正常方向。

  「王爺,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楊士奇點撥道。

  朱高煦恍然大悟:「老楊的意思是...把這些大戶們綁上漢王府這條大船?」

  朱高煦領悟了楊士奇的意思,興奮地說道。

  楊士奇沒有說話,輕輕點頭。

  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欣慰地看著面前的朱高煦。

  朱高煦:靠!這副看兒子的表情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