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這麼回事!」
嚴世蕃很快便反應過來,
「若是陛下重新執掌朝政,郢王殿下無論是留在京師還是返回承天府,替陳芸娘出面,請陛下查辦夏言,都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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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時候,朝堂之事已經與郢王殿下無關。
出面舉報夏言的是咱們的人,下旨查辦夏言的是陛下,郢王殿下只是私下向陛下開口而已。
可現在,陛下不但讓郢王殿下常任監國,還讓太子殿下拜陶仲文為師,入道修玄。
改立殿下為儲君之意,可以說已經放到明面上了。
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又豈會看不出來?
郢王殿下的心態也完全變了,不再認為自己只是一個臨時輔佐太子監國的藩王,而是當年懿文太子和仁宗皇帝那樣的監國儲君。
藩王彈劾首輔,可以只憑自己的好惡,不用考慮什麼後果。
但監國儲君,可就不一樣了。
殿下如今處事,是要站在君王的角度上考慮的,剛剛作為監國接管朝政,就動內閣首輔,世人會怎麼想?
更何況,雖然朝廷日常事務已經交給郢王殿下,但處置首輔這樣的大事,陛下肯定是會過問的。
殿下又怎麼向陛下解釋?
為了一個女人嗎?
甚至那陳芸娘自己,都未必敢在這時候向郢王殿下求恩典。
要是陛下重掌朝政,她這樣做,是請殿下出面向陛下陳情,為父伸冤。
如今殿下監國,執掌朝政,她再這樣做,就成了直接請求殿下處置夏言。
這性質,可就完全變了,成了後宮干政!
她就不怕殿下會因此厭棄她嗎?
而且,就算她真向殿下請求了,也未必有用。
殿下是很有主見的,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的話處置大臣,反而會認為她不識大體。」
「讓殿下親自出面處置夏言,是行不通的。」
嚴嵩搖了搖頭,
「殿下雖然與陛下長得非常像,但對臣子並不像陛下那樣苛刻,相對要寬容得多。
段朝用不但欺君,還將刺客帶進武定侯府,行刺郢王殿下,是反賊無疑。
此人可是郭勛推薦給陛下的,這麼大的罪過,殿下也給了他戴罪立功的機會。
最後,郭勛只不過辭去了翊國公加銜,將武定侯爵位傳給兒子,自己在侯府隱居養老,欺君大罪就不再追究了。
而且,新任武定侯郭守祿還頗得殿下賞識,被委以重任,帶著三千京營去了平定州。
殿下是要讓郭守祿在平叛之戰中歷練,積累軍功。
這郭守祿,將來說不定還要勝過當年的郭勛。
咱們要扳倒夏言,就不能將此事交到郢王殿下手中。
東樓,可有什麼辦法,讓陛下親自過問此事?」
「父親,辦法自然是有的。」
沉思片刻之後,嚴世蕃緩緩開口,
「夏言當年給陳琛下套這種小事,如今的陛下不會太在意。
陳芸娘這張牌,確實不能直接打了。
但有一件事,陛下是非常在意的。
夏言只要沾上,定會萬劫不復。」
「東樓,你說的,不會是。。。」
嚴嵩臉色微變,
「宮女弒君案吧?!」
「沒錯!」
嚴世蕃笑了起來,
「就是宮女弒君案!
此案背後的主謀,可是至今都還沒有查出來。
父親覺得,秘密轉移十六名宮女和王寧嬪的家人,不讓廠衛查到,對堂堂內閣首輔來說,難嗎?」
「要轉移這些人,對夏言來說當然不難。」
嚴嵩想了想,
「可是,要想將此事栽到夏言頭上可就難了。
指控首輔參與了弒君大案,可不是空口白牙就有用的,得拿出真憑實據才行。
那些被轉移的人連廠衛都找不到,如何與夏言扯上關係?」
「父親,雖然不清楚廠衛是怎麼調查的,如今有哪些進展,但我能猜到,那些宮女和王寧嬪的家人,如今都在哪裡!」
嚴世蕃站起身來,用腳尖在地上輕點了兩下,
「這些人,全都在陰曹地府!
上百人從京師離開,怎麼可能完全沒有蛛絲馬跡可查。
真要是轉移到了外地,這麼大的人員流動,即便是化整為零,每一家分別轉移,廠衛也不可能查不到線索。
兒子想過了,哪怕此事由我親自主持,也做不到無跡可查的程度。
我也沒有自大到,覺得自己做不到的事,別人也做不到。
而是這些人的重要性,還遠遠不夠讓幕後之人冒險。
要轉移這麼多人,用強是不現實的,風險太大,也沒有必要這麼做。
將他們轉移之時,肯定得讓他們主動配合,自然也就無法避免,讓這些人知道一些線索。
哪怕是編造的理由,與弒君案無關,這些人怎麼悄悄離開京師的,一路上有什麼人協助,他們總會知道一些。
只要有人被廠衛找到,就能順藤摸瓜查過來。
弒君行動無論成敗,王寧嬪和十六名宮女都必死無疑。
對幕後主謀來說,轉移這些人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安她們的心,讓她們覺得家人不會受到牽連。
另一方面,也是用家人要挾她們,讓她們不敢反水,不敢臨陣脫逃。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任何用處了!
這些宮女都是死士,她們的生死,幕後之人都不在乎,又怎麼可能在乎她們的家人呢?
與其為了信守承諾,真的將這些人轉移去外地,給廠衛留下追查線索,還不如乾脆一勞永逸,讓他們永遠無法開口。
我估計,這些人根本沒走遠,在京師郊外某個地方就被全部滅口了。
甚至有可能連城都沒出,直接就在某個深宅大院之中殺人滅口,就地埋屍。
正好可以解釋,為何廠衛會連這些人出城的線索都查不到。
就算有一天,埋屍之地被廠衛找到,現場的線索也早就清理得乾乾淨淨了。」
「殺人埋屍確實比真的將這上百人轉移到外地容易得多,也更加隱蔽,但也不是完全無跡可查。」
嚴嵩點了點頭,
「東樓,你能想到這個,陸炳和黃錦自然也能想到。
弒君大案,他們會調用所有能動用的人員,找到埋屍之地是遲早的事。
可是,就算廠衛找到了這些人的屍體,又能如何?
怎麼可能將此事與夏言扯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