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下達的速度非常快。
吳江縣的百姓是第一批響應的人。
元林人剛到這裡的縣衙公堂的時候,這裡便已經圍滿了人。
只不過,裡邊審理核對案子的事情,還不至於要元林,或者是祁著親自過問。
「先說沈家的。」蔣瓛臉上帶著幾分疲態,「單獨的帳本,就堆滿了一間屋子,額外的其他的房契地契,還有各處的欠款等等的帳目,沒有一兩個月,怕是想核算完都難。」
「至於其他的閒錢,還有各種實物、房屋、車馬、漁場,以及私自弄的熬煮海鹽的作坊等等,全部都記錄在這裡。」
蔣瓛轉過身去,開了另外一道門,領著兩人到了側邊的房間裡:「本子都在這裡。」
「目前沈家主犯共十二人已經被拿下,其餘的人,有六十九個,額外追查出來的海鹽作坊,這裡邊的人有點難以劃分,今兒個我們先說一下。」
蔣瓛清了清嗓子,嘴角邊上都有點上火的樣子。
「這裡邊的人都是販賣來的,有部分番奴、倭奴,還有我大明的人,一共三百六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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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林聽得眼睛一跳:「這麼多?」
祁著神色凝重,但沒說話,只是等著蔣瓛的下文。
蔣瓛點頭:「這沈氏暗中搞出來的私鹽,販賣下去還有渠道,牽涉的人更多……」
眾人聽出這意思,決定順藤摸瓜。
「直接在這裡提審,還是押送京城?」原本不準備發表意見的祁著忽然道。
「周志清沒在,此處便是我三人先行商議,各自表個態。」蔣瓛開口道,「先在這裡審訊一遍,至少有個章程之後,再送往京城也不遲。」
這就是廢話了。
如果真的按照祁著說的,直接把人送往京城,那進的是刑部的大牢,大理寺那邊也會橫插一桿,到時候功勞算誰的?
元林是真煩這些王八蛋。
平日裡啥事兒不干,只要看到有好處,立刻就跟綠頭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嚷著過來了。
「我也贊同,先在此處提審,至少別讓人跑了。」元林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就盯著祁著。
「至少別讓人跑了」,說的是別讓那些沈家私鹽的「經銷商」跑路了,可一語雙關,又是在暗示祁著別做夢了,老子又不是傻逼,怎麼可能讓你直接把人送往京城刑部大牢去?
祁著道:「事關重大,我認為還是先上呈……」
「既然事關重大,那就不能拖延。」元林道,「從現在開始提審,我三人一起負責,先把沈家販賣私鹽的經銷渠道問出來,然後繼續抓人。」
「指揮使什麼意思?」元林扭頭看向蔣瓛。
蔣瓛語氣強硬:「決不能放跑了壞人。」
祁著不好再堅持,便道:「那就這麼辦,不過……」
「不過什麼?祁大人有話不妨一次性講清楚,遮遮掩掩做什麼?」元林已經很不耐煩了。
祁著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坐直身子道:「把蘇州知府叫進來,一塊兒旁聽,如果牽涉到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宗族勢力,又該如何?一旦激發民變,這種事情,是誰負責?」
元林嗤笑道:「祁著,你挺會扣帽子?什麼民變?什麼負責?你不妨把話講得更清楚一些。」
「徐大人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祁著呼吸急促地說道,「私鹽比官鹽便宜,這才是私鹽能販賣起來的根本,難道還能把購買私鹽的百姓都抓起來問罪不成?」
元林聲音發寒:「現在,本官說得是要把幫著沈家販賣私鹽的那些人抓起來,怎麼到了你的嘴裡,就變成了本官要把購買過私鹽的百姓也抓起來,從而激發民變?」
「祁著,你再這樣故意顛倒是非,本官現在就拿了你,關進囚車送往京城去!」
祁著驚疑不定地看了看元林,又看了看邊上面無表情盯著自己,宛若一條餓狼的蔣瓛,忽而一笑:
「徐大人,本官只是假設了嚴查私鹽可能會引發百姓誤會這件事情罷了,可沒有說過要阻撓辦案,所……」
元林抬手打斷了祁著:「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現在主持做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審問清楚私鹽販賣的渠道,順藤摸瓜繼續抓人。」
「第二件事情,核查清楚沈家等一共七十三家人的財產,充入國庫,這才是首要做的事情。」
「我想我說的已經足夠清楚,你也不要再繼續消磨我的耐性。」
元林伸手把面前上好的梨花木椅子的把手捏得粉碎,伸手把碎末撒在祁著面前: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明招暗招,別在我這裡用,不然你能不能活著回去,不是你保證,這裡也沒人能保證。」
「威脅話語,徐某今日說了,你不服就上書去告狀,讓皇帝派人來拿我。」
丟下這話,元林轉身便離開了這房間,蔣瓛呆愣住片刻後,聞到了祁著身上傳來的尿臊氣,方才知道這不是在做夢。
親娘啊!
這開什麼玩笑?
他甚至還用手去抓了一把那椅子。
真的。
不是假的。
怎麼做到的啊?
祁著哆嗦著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漉漉的褲腿。
他……他想殺我?
「痛快!真痛快!你是沒看到那老小子嚇得那樣子啊!」蔣瓛追在元林身後。
元林輕哼了一聲:「讓韓宜可過來記錄,你也在場,順帶著讓人給祁大人送條褲子進去。」
他指了指開闊的庭院,走進亭子裡坐下:「就在這裡審。」
「好!」蔣瓛一點也不遲疑,甚至好似已經忘記了自己和某人還有個什麼該死的賭約。
自己到底是多麼想不開啊!
怎麼會和這個傢伙有這樣的賭約呢?
祁著來了,人也變得客氣了——彈劾某人威脅自己這個朝廷命官的文書,是褲子都沒換就寫好了送出去的。
可惜,誰在乎?
元林一點也不在乎。
朱重八我都不怕?
我還怕你一個朱重八的小弟?更何況還是弟中弟。
人總不能越活越回去吧?
藍玉的義子搬來了桌椅板凳,還給元林上了一壺梅子茶。
審問開始了。
沈家的十二個主犯被帶了上來,年紀大的在四五十歲,小的也有二十出頭。
元林坐在椅子上,掃了一圈眾人道:「私鹽是怎麼銷售出去的?都和什麼人聯絡的。」
他指了指邊上提起筆來的韓宜可道:「現在我問你們,你們可以選擇不說,但我一定有辦法讓你們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