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氣的沈家人真沒說。
祁著嘴角泛起笑紋,就這樣審人?
蔣瓛眉頭皺著,要讓錦衣衛的緹騎上前去用刑。
藍玉的四個義子中有人想上前,也是用刑審問。
元林抬起手來:「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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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去,看著面前那個四十多歲的沈家之人,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大拇指。
所有人都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按住他!」
藍玉的義子一擁而上,死死地將那人按住。
那人疼得扭曲了好一會兒,才慘叫出聲——不是一開始不想慘叫,而是疼得沒辦法叫出聲來。
元林沒說話,手指就跟捏豆子一樣,連續捏碎了他的四根手指之後,才停了下來,轉身回到座位上。
十指連心,有人就算刀往頭上劈下來,也不會眨眼,但是繡花針扎到手指,任你是什麼鐵打的漢子,也會嚇一跳。
「現在,我說話你還聽得清楚嗎?」
元林看向那疼得暈死過去兩次的中年人。
「我說!我說!」這人真的怕了,這個穿著紅袍的官人,到底是什麼怪物啊,居然能輕鬆捏碎自己的手指骨頭。
「記。」元林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瞪大眼睛的韓宜可。
祁著面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看著不怎麼樣的手段,怎麼比錦衣衛的詔獄還嚇人啊?
很快,一條完整的銷售線路招供出來了。
只不過,也有點超出元林的預料。
沈家暗中收購御製寶鈔的目的,是為了購買鹽引,有了鹽引,就能明目張胆地販賣鹽。
換言之,這東西就是所謂的經營許可證。
沒有這東西,那就要殺頭的。
現在的問題是,沈家買了鹽引之後,用鹽引販賣自己煮出來的私鹽。
這麼一來……原本砍一百刀的死刑,居然只用砍九十九刀了。
真不知道沈家到底圖個啥啊!
別說元林無語極了,就是祁著都差點笑出聲。
蔣瓛更是有點捂著臉的意思,弄這麼大陣仗,以為可以審問點什麼別的出來,結果你小子百分之九十九的流程都違法,最後只有百分之一的流程是守法的?
不過,這倒也讓蘇州知府、通判、同知,以及吳江縣令等地方官員們大為鬆了一口氣。
他們是真的沒貪過啊!
尤其是蘇州知府本人,眼睛紅紅的,差點就直接要跪下給元林磕一個了。
要不是元林這麼一審,發現這些人販賣鹽的流程是合規的,他這個知府只怕今天就要和沈家這些人跪一塊兒去了。
「本官覺著,事情怕沒有這麼簡單,不如再審一下?」祁著也是懂得陰陽人的,這會兒扮演起來勞模了。
元林察覺出來蘇州知府對自己的心理轉變,便道:「有勞祁大人在這裡審問,就讓知府等留下陪同,吳江縣令和本官親自去查驗沈家的田產地產。」
元林站起身來後,眾多官員們急忙起身相送。
元林看了看故意慢了所有人一步起身的祁著:「丈量田地,刑部也派人過來一併到場,如果遲了,那就是你刑部故意怠慢公事。」
祁著嚇了一跳,萬一你他娘的半夜去丈量土地呢?
只是,元林卻不等他說什麼,便已經抬腳往外走去。
祁著立刻回頭看向刑部帶過來的官員們,低聲催促道:「跟上去!」
立刻就有兩個官員硬著頭皮,追上了元林的腳步。
丈量土地,一則要確定丈量的尺子,二則要看所謂的上、中、下三等土地是否對得上。
別把水田寫成旱地,上等土地寫成中等。
每一種土地,無論是茶田、稻田還是旱地,其價格、收成以及稅收劃分都不一樣。
同一種上等的土地,栽種同樣的東西,又會因為這塊地在的地方,是水旱平穩,還是水旱頻發的地方,而錯開價格。
吳江縣令本來以為這位右僉都御史只是走個流程,結果居然發現對方比自己這個縣令都清楚下邊土地的劃分類別。
一連數日時間,元林奔波在田地裡邊。
這讓他有一種像是回到了東漢末年的感覺。
這一日,周志清到了,關於先前巡按自縊而死的審查也有了結果。
首先,巡按家中沒有人寫過書信來,這點錦衣衛的緹騎親自跑去核實過的。
周志清把三個伺候巡按的小吏下獄,嚴刑拷打了一番,卻又什麼都沒問出來,反而還有一個人因為扛不住用刑給弄死了。
元林坐在田埂上,聽著蔣瓛把事情說完後,越發覺得這事情真有意思了。
「這封書信沒查出來是怎麼送來的?」元林問道。
蔣瓛搖頭:「誰都知道這是關鍵,可還活著的兩個小吏都說是天黑的時候送來的,也沒看清楚送信的人長什麼樣子——不過,可以確定不是驛站的人送的。」
他說完後又補充了一句:「家人送信過來,為什麼不進去見一見自家主人呢?這點就很奇怪,那周志清就是以這個為藉口,認為三個小吏串供撒謊,這才用刑弄死了一個人。」
「老蔣啊!咱們這事情真是有點難搞,朝廷上刑部和都察院的爭鬥,都蔓延到地方上來了。」
元林站起身來,「走,先去會一會周志清這條老狐狸。」
能在洪武朝混到安全退休的人,絕對是頂級的狐狸。
蔣瓛忙拉住元林道:「老徐,不是我說你,你就在這裡核查土地就行,那邊我擋著去,你真以為我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是白給的?」
「無非就是和稀泥罷了。」元林撇嘴,「太子爺教你的?」
蔣瓛乾笑,搓了搓手:「太子爺希望你平安回去……朝廷里反對更改御製寶鈔的人不在少數,你只要不犯錯,太子爺就能頂住壓力。」
元林對此不屑一顧:「我還不需要誰來為我扛住壓力,我就想看看,這周志清和祁著有什麼能耐弄死我。」
「你真瘋了!」蔣瓛看著轉身就走的元林,忙追了上去。
元林道:「我不是瘋了,我是看不慣這些身居高位的人,不為民做主,卻整天在朝堂上搞黨派之爭,置民生於不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要不是這種人殺之不盡、斬之不絕,我現在就敲碎他們的狗頭去!」
蔣瓛鬆了一口氣:「那你總要想個辦法不是?」
「辦法?」元林笑了笑,「我真有,而且是能夠讓祁著、周志清,乃至於刑部尚書都被一鍋端了的辦法。」
「你!你說什麼?」蔣瓛這次是真的被嚇得流冷汗,臉瞬間比教坊司的擦了脂粉的妹子都白。
元林很認真地點頭:「我沒開玩笑,就問你敢不敢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