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想壓我一頭?你夠格嗎?

  從周志清走進來說發現巡按自殺前燒過書信,元林聽著就有點彆扭。

  你說,這事兒你這麼著急地來說什麼呢?

  你查出來了,你記錄下來不就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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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大家不是都說好了,這邊審查的結果,所有人都要用印,那就是要所有人都覺得沒有問題才行。

  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一定要在老子出發前來說這巡按死之前,焚毀過書信?

  這不就是想在自己心中埋下一個念頭:這巡按真有問題,你都察院養了鬼了?

  這哥們到底是因為巡查的這片區域出了大事,心中害怕自殺了,還是因為和某些人有什麼見不得光彩的書信往來自殺了。

  這可是兩碼事兒。

  真的追究起來,搞不好又能拉出一堆人腦袋滾地。

  元林沒有理會祁著這話,只是看著剛好到了門外的知府。

  知府急忙讓人去找。

  三個關係重大的小吏立刻就被帶了上來。

  祁著也是個高手,只說了一句,就沒有再表現出任何催促的意思——這就讓元林搞不清楚這傢伙的立場到底是什麼。

  你要是幫助周志清,也就是刑部壓一頭都察院,那也可以再激進一點,偏生你這傢伙就是屬於刮獎的時候,刮出來一個「謝」字,就絕對不往後邊刮的人。

  元林挺煩這種人的,因為這類人大多數都很聰明。

  「我問你們,這位巡按在這裡外派期間,日常起居都是你們三人負責嗎?」

  元林看向三個小吏問道。

  三個小吏立刻點頭稱是。

  元林又問道:「那麼,他有什麼書信往來,也是經過你們三人的手?」

  其中一個身體略矮,但是比較胖,看起來有些臃腫的小吏立刻點頭:「回稟官爺,小人負責日常信件。」

  「那麼,他在最近,有沒有書信到達,尤其是自縊死了的前幾天?」

  這人聞言,沒有回憶,立刻就道:「有!」

  「哦?」元林臉上露出笑容,似有似無的眼神掃了一下周志清,「具體說說。」

  「回稟官爺,大概是三天前,說是巡按大人家中來了信,時間正好是晚上,小人便送了書信去房間裡,巡按大人正在處理公文——」

  他回憶了一下:「是上邊下發,說吳江縣那邊的事情,小人放下書信後,大人還吩咐說備一壺熱酒。」

  這人說著,看了一眼身邊另外一個高個兒長手的小吏:「這事兒你記得吧?」

  這人立刻點頭:「是,有這麼一回事兒,是小人後來送的熱酒。」

  「好。」元林點頭,看了一眼蘇州知府:「馬上派人去核查,這巡按家中是否有人送書信過來。」

  知府立刻點頭應下。

  元林又看向三人:「巡按平日裡,和吳江縣的那些大戶商賈,有往來嗎?」

  「巡按大人平日裡都微服外出,我等三人伺候左右,倒是不曾見他和什麼人往來。」

  依舊是那圓滾滾的矮子回話。

  元林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可得想好了,巡按自殺這件事情……你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下來。」

  這人嚇了一跳,急忙申辯:「大人,小的不敢胡說,巡按大人外出的時候,吃得也是一般,和小人等坐在路邊喝麵湯就過一天——」

  另外一個高個的人也開口:「巡按大人是個清官,他的衣裳破了,自己縫補,也從不責罵我等。」

  第三個小吏也立刻點頭附和:「我等三人不敢亂說,確實是這樣,巡按大人確實是個好官。」

  元林沒說話,自己補衣服的官,未必真就是好官,那個所有錢都藏起來一分都捨不得花的,不也是個壞蛋?

  他笑了笑,眼睛看了看祁著。

  祁著眼睛睜大了些許:「我方才便說,我們動身出發就是,讓周大人負責,徐大人如果非要查清楚你督察院這位外派的官員死因,也可留下來,我和周大人先去吳江縣便是。」

  元林聽著祁著這番話,微微一笑:「自家人查自家人,說出去難以信服,更何況這件事情有些不一樣了。」

  「周大人先行攔住我等,給我們提供這個線索,問清楚一些也不會妨礙了正事,倒是有一句話,我很想挑明了問問。」

  這就是挑明了說:我知道你們刑部想搞事兒,但是老子不怕,你有什麼招,你就來呀!看你爹慫不慫你!

  祁著不甘示弱地看著元林:「徐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祁大人你急什麼?」元林微微側身,左手按著側邊的茶桌。

  祁著愣了下:「我急什麼?」

  「出京城的時候,皇帝有說過我們必須多少時間內辦完這件事情嗎?」

  元林強硬發問。

  祁著訥訥道:「這……這不曾有過。」

  「既然不曾有過,那路上遇到的問題,是否要弄清楚?」

  祁著有些不敢強硬接話,只是道:「當如此耳。」

  這時候,他敢說不弄清楚?那元林立刻就要拿之前他催促上路的事情說事兒了。

  你明知道有問題,還催著我上路,你說你是不是在遮掩什麼?

  祁著已經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既然是這樣,那祁大人就別急。」元林站起身來,看向知府,「傳令出去,本官右僉都御史徐敬堯,刑部左侍郎祁著,我二人到此處,吳江縣百姓,以及臨縣的百姓,若是受到沈家等七十三家人壓迫欺凌,只要有證據的,便都可以直接來申冤。」

  「是!」知府不知為何,感覺自己的後背在冒冷汗。

  元林看了一眼還坐在椅子上沒動作的祁著:「要我過來扶你?」

  祁著忙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周志清,似乎是有些責怪,原本刑部是可以壓著一頭都察院的,因為他和周志清都是正三品,官威上天然就能壓住這廝。

  現在好了,你娘個腿的!看看你怎麼弄的?

  周志清是老江湖了,立刻就接住這個眼神,微笑著道:「兩位先走一步,五日時間,老朽必定查清楚巡按死因。」

  元林出了府,卻沒有上知府安排的馬車,而是選擇騎馬。

  祁著本來想騎馬的,可是看著元林騎馬,就鑽到了馬車裡邊,便像是身上藏著什麼秘密,擔心元林多看他幾眼,就會發現了一般。

  元林忍不住搖頭,這老朱的洪武朝,就開始有黨爭這回事兒了嗎?

  咦?

  這不是廢話!

  現在自己不就正在經歷著麼?

  知府擦了擦手心裡的汗,本來這天氣就不熱,可他總是控制不住擦汗。

  祁著整個人陰陰沉沉的,給他很大的心理壓力。

  徐敬堯這人,看著很好說話,可舉手抬足,一言一行之間,總會透露出一種莫大的壓力,遠勝於祁著這個「老陰逼」。

  天知道上邊怎麼想的,派這樣兩個人來這裡共事。

  這到底是想看到兩人互相掐架,還是想……

  蘇州知府也不是蠢人,忽然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嚴重的問題——莫不是上邊有人在博弈?

  眼前這兩人,只是先頭部隊打起來了?

  要真是這樣的話!

  娘呀!

  自己這日子怎麼過?

  治下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沈家那些人販賣人口、私自熬煮海鹽,以前甚至還私通倭寇,甚至有的人就角色扮演過倭寇。

  這位知府大人忽然不受控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嗯,還好還在,就是不知還能吃幾頓美食,喝幾杯美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