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當初倭地的事情一樣。」
朱標眉頭皺了起來,顯得對這些人很心煩。
「太子爺,把心放在肚子裡吧,陛下會有分寸的,刑部尚書往南洋走一遭,增長一些見聞也是好事。」
元林語重心長道:「我們大明朝不缺少聰明人,最可恨、最難以避免的反而是內部勾心鬥角的自我損耗。」
「如果這些聰明人們都能把心思用在往海外開拓土地,那就是把這些海外發現開拓的土地封給這些人,又有何妨?」
「這些人過去了,就能帶過去我大明的文字、我大明的語言、我大明的風俗、禮樂制度,這有什麼不好?」
朱標沒說話,只是滿臉沉思的樣子。
元林就清楚,屁股決定腦袋是一個永恆的話題。
就算他表明自己就是左思齊也沒辦法改變這一點。
老話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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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觀規律是不會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
站在彪子這個位置上,不用過於擔心身為皇帝的父親會怎麼防備著自己,這一點他勝過許多的太子。
可是,站在太子的位置上,也就是准皇帝的位置上,他就要考慮到多方面的問題。
外邊放出去的兄弟們手裡握著的兵權那麼大,是真正一個國家的兵馬。
自己活著的時候,那一切好說,可等到過了幾代人之後。
那這些藩王的子孫們,會不會覺得自己才是受命於天的人,大家同是太祖血脈,你可為祖宗漢地的天子,我卻只能偏安域外疆土稱王?
拼什麼?
我今有兵有將,誰才是正統的大明皇帝?
蔣瓛衝著元林使眼色,希望他別繼續這個太過于敏感的話題。
元林卻好似看不到一樣:「外邊的世界非常廣闊,能爭的東西更多,人的目光應該像是天地一樣廣闊。」
朱標在原地踏了幾步,而後看著元林問道:「徐敬堯,那我問你,你說該怎麼讓海外得到了真正封國的藩王們,放棄有朝一日打回京城的想法呢?」
元林直面這個權力的問題:「那不如讓太子爺思考另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朱標當真有虛心求教的神態。
元林道:「太子爺將來是要做皇帝的,你何不如站在皇帝的位置上思考一下,為什麼一定要擔心他們會打回京城來呢?」
「當年蒙古何其強大?四大汗國就是最好的例子。」
朱標聲音發沉。
元林眉頭緊皺,這算什麼?
元朝的時候,忽必烈和四大汗國爭戰不休。
四大汗國都在爭誰是正統,你打我,我打你,簡直打得頭破血流
後世網友們戲稱,忽必烈一舉解鎖了封狼居胥、南下擒龍兩個史詩級成就。
「那些事情還很遠,以後再說,你先把蘇州府的事情解決了再說吧。」
朱標似乎有些不想談論這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大明日不落帝國這個說法非常誘人,可是真正執行起來,那不是一兩代人就能做到的,那需要很多代人持續不斷地努力才能做到。
「也罷!」元林沒說話,點頭道,「先等蘇州府的事情處理完了再說。」
朱標轉身上了馬車,整個人都似乎在一瞬間變得很疲憊。
「徐敬堯,我等你回來。」
馬車走了,元林站在原地,可是他卻感覺朱標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勁。
這小子,難不成……真把自己當作左思齊了?
「你不走?」元林看了一眼邊上還杵著的蔣瓛。
蔣瓛乾笑一聲:「走啥,我陪你走一段。」
元林點頭微笑道:「好!」
兩人順著長街走了一段距離,也沉默了這一段距離。
「其實,我都悄悄請命跟你一塊兒去蘇州府了,你非不要,我也不知道你這到底是在和皇帝慪氣,還是太子和陛下父子倆在慪氣。」
蔣瓛輕嘆了一聲,「老徐,我覺得你很像我的一個熟人。」
「哦?是嗎?」元林的反應有些過於平靜了。
蔣瓛提高聲音:「蘇州知府往下到地方縣令,現在每個人都心懷惴惴,怕你和刑部的兩個侍郎過去後,就給他們放進囚車裡邊載入京城來了。」
「有人敢謀反嗎?」元林反問了一句,反正他記得,歷史上沈旺全家受到牽連的時候,蘇州這邊的官員們沒有誰受到牽連的。
那其實說明一個問題,這個時期這邊的吏治還是很可以的。
何出此言?
元林記得清楚,依照吳江志這地方志的記載,顧學文到了監獄裡邊,瘋狗一樣的攀咬,就有七十二家下獄。
這七十二家完蛋之後,又發生攀咬的事情,最後數年之間,牽連上千家之巨!
總體時間跨度從洪武二十六年到洪武三十一年!
《逆臣錄》這本老朱欽定的本子裡邊,卻沒有記載蘇州府這邊的官員們因為沈家的事情下獄。
所以,元林真可以用一句話總結自己此番的蘇州之行——我怕個急吧!
蔣瓛沒有回答是否有人敢謀反,而是在路邊買了兩個餅,他和元林一人一個。
等到兩人順著長街一邊走,一邊把手裡的餅吃完後,便已經到了分叉的街頭。
「不管怎麼說,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再和你比試。」
蔣瓛臉上很少見到笑容。
冬日裡的他,臉上那笑容竟然有了幾分春光明媚的意思。
這種詞語實在是不該形容一個手握錦衣衛的人。
可是,元林確實是有這種感覺——朱標,還有蔣瓛,今日裡都很不對勁。
然而,還有更不對勁的。
元林回到家中,推開房門後,看到藍玉正坐在他家的火爐邊烤火——這傢伙自己生的火啊?
「干甚嘞?你這是干甚嘞!私闖民宅,可是重罪!」
元林走上前去拍了拍藍玉的頭,「你這是當成自己家了?還睡著了?」
藍玉被元林拍了頭之後,表情有點懵逼,摘下官帽後,他伸手連續往頭上擦了好幾下,差點把髮髻都弄散了,這才罷手。
「哎哎哎——」元林受不了藍玉這動作,「我上完廁所後都洗手的!」
藍玉這才忍住那嫌棄的動作,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穩了穩髮簪,看向元林道:
「我得到消息,說有人想整死你。」
「哦?」元林一下就興奮了,「是誰想整死我?蘇州那地方的官員嗎?」
「不是。」藍玉蹙眉,似乎有點生氣:「那地方的官員們自顧不暇了,你真死在那邊,他們也最多成為替罪羊而已!」
元林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他坐在火爐邊上,整理了一下衣袖,掃了一眼堂屋中放著的繡春刀,邊角處掛著的飛魚服,又看了一眼堂外飛起的小雪。
「妙極了,我現在有興趣聽你說這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