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大明御史,就該精神!

  王行哆哆嗦嗦地拿起手中的筆,又顫顫巍巍地抬頭看了一眼主座上的元林,扭頭驚恐地望著正在給自己低頭研墨,一聲不吭的藍玉。

  這麼年輕的人,能一句話讓堂堂國公爺說研墨就研墨?

  這是什麼人?

  太子爺嗎?

  除了太子爺,還能是誰啊?

  藍玉放下松墨,把硯台往前推了一下,然後一聲不響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行手裡的筆放在硯台里吸滿了墨汁,抬起手來後,卻不知道寫什麼。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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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墨毫無徵兆地滴落到了白紙上,他忽然嚇了一跳,因為他眼睛裡某一瞬間出現了錯覺,看成了是一滴刺目的鮮紅色血液滴落到了紙上。

  嚇壞了啊!

  不過,自己又不曾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無非就是和朋友吹個牛逼罷了。

  就算是吹牛逼,自己也不曾嘲諷過朝政,所以說到底,自己哪錯了?錯哪兒了?

  錯的,分明是那些敲骨吸髓的富人罷了。

  原本,他們手中掌握著的錢財,十輩人都花不完,可他們依舊能夠為了一畝地、一塊水田、一片茶地、一點物價,弄得一些普通人家破人亡。

  董卓當年廢立漢帝的時候,何等權勢滔天,是否有想過自己將來會死無葬身之地呢?

  沈氏一族昔年富貴綿長的時候,自己那一方像是自問的話,其實也就是在告誡他們。

  他們聽進去了嗎?

  沒有。

  想到這裡,王行不再遲疑,起身朝著元林行了一禮:「顧學文之事確實有,小人會根據大人的要求,把自己聽到的關於沈氏一族,以及其他富戶大族們做的惡事,全部書寫上去。」

  「這才對嘛!」元林開心地放下茶杯,「對抗朝廷,那是要殺頭的,來,給這位協助本官辦案的人員上一杯茶,讓他慢慢想,慢慢寫,期間有什麼要求,都滿足他——」

  「唯一不能做的,是離開這個房屋。」

  元林看了一眼藍玉,「安排好你的人看護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徐公。」藍玉急忙起身,跟在元林身後

  王行臉上浮現一抹愕然,「徐公」,姓徐的啊?莫非是……

  罷了,想這些做什麼呢?

  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些見過的、聽說過的事情,一件不差地寫下來。

  這沈氏一族,自從元朝的時候,就已經風光無限,如今也是走到頭了啊!

  王行收起心中的感慨,長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提筆開始寫了起來。

  元林謝絕了藍玉派車送他回府邸的建議,和韓宜可、范從文兩人步行在街道上。

  如今的他,是正四品的大佬,走起路來那也是虎虎生風。

  到了一處路口要分別的時候,元林忽然停下腳步,看了看韓宜可和范從文。

  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微微頷首,等著元林的吩咐。

  元林從衣袖中一下取出十三個酒杯,從玉石、銀子、金子,到鑲嵌寶石,甚至還有象牙酒杯等等各種價值不菲的酒杯,可謂是一應俱全。

  「這……」

  韓宜可輕咳一聲。

  范從文撓撓頭,臉上有些發紅。

  「行了,別裝了,這個純金的杯子看著不錯,我留下了,其他的你二人分了吧。」

  「這……這如何使得啊?」韓宜可連連擺手。

  范從文也趕忙搖頭:「實在是使不得,大人還請收回吧。」

  「不是,今天出門的時候,咱們還稱兄道弟,怎麼現在我做了四品官兒,你們兩個反而拘束了呢?難道真是兄弟升官兒了,就有了距離了?」

  韓宜可一聽,立刻將那個價值昂貴的象牙酒杯收走,「哎呀!這話說的,不拿反而好像不夠意思……」

  范從文立刻伸手把那個鑲嵌了寶石的酒杯收入懷中,乾笑道:「實在是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的意思就是卻之不恭,那就是我真收了。

  元林笑呵呵道:「行了,都別客氣了,國公爺是個大氣之人,這種事情不會追究的,這次咱們能因為核查御製寶鈔,幫他一把,這只是一丁點甜頭。」

  「這多不好意思啊!」韓宜可又摸了兩個銀酒杯到手裡。

  范從文紅著臉也摸了幾個酒杯,然後道:「真不能再拿了,再拿就不禮貌了。」

  「也罷。」元林把剩下的四個酒杯收了起來,這東西如果能帶到未來世界,每一樣都可以當作國寶。

  雖然聽著是銀子、金子這樣的貴金屬做的,可是架不住師傅手藝好啊!

  單獨是那個銀酒杯表面,就跟作畫一樣,有栩栩如生的畫卷。

  他先前拿走的金酒杯,就更牛逼了,整個酒杯看著就是一朵盛開的菊花的形狀。

  看過滿城盡帶黃金甲的都知道,菊花它就是黃色的,配合黃金本色,外加高手匠人的頂級技術(感興趣的可以去搜一下樑莊王金器就有直觀感受了)。

  每用這酒杯喝一口酒,那都是一種心理上的享受。

  這東西的價值,可是精神和肉體雙重都能感受得到的。

  「你先回去,我還想走一走,思考一些事情。」

  與范從文分別之後,元林和韓宜可走了一段街後,便站在拱橋上止住了腳步。

  韓宜可壓了壓沉甸甸的衣袖:「徐大人,下官多句嘴。」

  「老韓,咱可是把你當兄弟,今日高升,本屬意外之喜,這樣講話,真是不把我當兄弟啊?」

  韓宜可臉上閃過一抹慚愧之色:「既然徐大人都這麼說了……」

  「案情水落石出已成必然,大人做好了,自然是功勞,誰也抹殺不了的,可唯獨是御製寶鈔……」

  「御製寶鈔改制,勢在必行。」元林玩世不恭的臉上流露出認真之色,「老韓,這你就不用勸我了,如同我先前說的那樣,苦一苦有錢人,罵名我來背,而且……」

  他看著安靜流淌的河流,沉吟道:「沈家的案件,必定會牽涉到許多蘇州富戶,朝廷將這些人抄家之後,必定會趁勢而進,解決寶鈔的問題。」

  韓宜可著急道:「就沒有什麼可以兩全的辦法嗎?」

  「老韓啊!自古以來變法求存,可有不曾流血犧牲,就取得成功的?」

  元林這話落在韓宜可耳朵里,簡直如同天雷滾滾近在咫尺。

  「我……」韓宜可如鯁在喉般,嘴唇翕動了幾下。

  元林轉過身來,拍了拍韓宜可的肩膀,笑著道:

  「我說老韓啊!咱可是大明御史,精神點!別丟份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