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徐公,你叫我小藍就好

  「關於王行此人,你們了解多少?」

  撤了宴席,元林和藍玉,還有韓宜可、范從文,換了一個院子,靠著活兒,喝著茶,等著王行的到來。

  藍玉聽著元林這麼一問,似乎有點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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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他麼關心這破事兒啊?

  以前就聽這人有才學來著,具體什麼的他還真是沒過問過。

  至於韓宜可和范從文,那就更加不知道了。

  元林笑了笑道:「王行,吳縣人,是當地的北郭十友中的一個人,與高啟、姚廣孝這些人交好,精通史書典籍,善於書。」

  聽到高啟,韓宜可和范從文就知道了,這人不是讓皇帝砍了嗎?

  莫非,這王行也是黨羽?

  聽到元林張口就來,藍玉心中忽然有種莫名的恐懼。

  這廝……真實身份該不會是錦衣衛吧?

  「那……這人……怎麼和蘇州的沈家有往來的?」

  韓宜可問道,他沒有如同藍玉的那般想法,只是單純的以為元林知識面廣闊罷了。

  御史嘛!

  知道的多一點,也是相當的合情合理了吧?

  元林點頭笑道:「前元末年,王行便得到沈旺的聘請,在沈家教書很多年,他甚至親手撰寫了沈旺先父,也就是沈萬三的墓志銘。」

  「沈家重金酬謝他筆墨費,他推辭不受,曾有一言傳開,令人深思。」

  元林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落在了藍玉身上。

  「國公爺可知道王行說什麼?」

  「說?說什麼?」藍玉羞愧不已,想到自己先前對元林拳腳相加過,他內心就悔恨不已,真的想給元林跪下磕一個贖罪。

  「他說,富貴若能長久保全,就不會有燃臍覆滅的慘禍。」

  「國公爺知道燃臍覆滅,說的是什麼事情嘛?」

  藍玉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又愚蠢。

  韓宜可是個老實人,直接就解釋了一下:「燃臍是個典故,出自於後漢書中,說的是董卓的故事。」

  「董卓被殺之後,屍體丟在街市上,他很胖,肚子的脂肪被人用來點了燈,燈火連續燃燒了數日都不曾熄滅掉。」

  「所以——」元林接過了韓宜可的話,看著藍玉道:「燃臍這個典故,代指權臣豪族失去權勢之後身受極刑、家族盡滅的接過。」

  藍玉聽著這話,冷汗很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所以,沈家的富貴,王行看在眼中,可是王行也清楚,沈家這樣的富貴是一定會招致禍患的。」

  「國公爺,你清楚了嗎?」

  藍玉雙手掌心裡全是汗水,下意識地往大腿上擦了一下掌心,這才道:

  「徐公,你叫我小藍就好,叫什麼國公爺,太見外了不是?」

  元林正想要夸藍玉懂事兒,便聽著門外傳來了僕人稟報的聲音。

  「國公爺,王先生到了。」

  元林看了一眼藍玉,藍玉這才道:「進來吧!」

  門外,一個上了些年紀,模樣清瘦,頗有文氣的老先生走了進來。

  「王行見過國公爺。」

  藍玉深吸一口氣,內心的怒火幾乎要控制不住,但他還是看向了元林。

  元林卻笑著端起茶杯:「你問吧,這算是個聰明人。」

  藍玉遲疑片刻,這才在王行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冷冷地質問起來:

  「王行,我問你!沈家在外打著我國公府的名頭行事,你可知是為何?」

  王行被這話問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轉念一想,便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急忙拱手道:

  「回稟國公爺,我與沈家女婿顧學文是同鄉,我也曾在沈家任職多年教書,他今日找上門來,說請我代為引薦國公爺,他想拜見一二,僅此而已,余者別無他話!」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冒出的冷汗,只覺得恐懼讓他難掩口乾舌燥的不適感,吞咽了一下口水,這才接著道:

  「至於這沈氏為何會敢有如此的熊心豹子膽,打著國公爺的名頭在外行事,小人當真不知道啊!」

  藍玉怒意升騰,就要讓人把王行按住毒打。

  元林抬起手來,制止了藍玉的動作,笑著道:

  「王行,你能說出富貴若是能長久保全,就不會有燃臍覆滅的藏禍這種話,說明你是個聰明人,可你既然是個聰明人,為何又要愚蠢到在沈氏一族和國公府之間搭橋引線?你這難道不是自己引火上身嗎?」

  王行吃驚地抬頭看了一眼元林,隨後又快速低頭道:

  「小人慚愧,洪武二十四年,小人全家被劃為匠戶,不得已為之,只能來南京。」

  元林愈發好奇了:「這其中可是有冤情?你也是有名望的讀書人,為何會被劃定為匠戶?」

  王行聽了這話,神情稍松,能說出這種話的官員,想必不是要弄死自己的人。

  再者,沈氏所行之事,他確實不知,真的追查起來,他也沒什麼大事。

  「大人有所不知,我祖父在元朝時期,是織挽匠戶,朝廷於洪武二十四年重新劃定匠戶民戶的時候,清查黃冊整理戶籍,多數是追溯元朝時候的舊的戶籍記錄,故而將小人也劃定為織挽匠戶。」

  元林眯了眯眼睛,這也是後世推論的一個可能之一,沒想到真是這樣啊!

  「你年事已高,依照我大明律法,匠戶只需要家中子弟來京城,在規定的時間服役就行,其餘時間也得自由身。」

  元林手指輕輕撥動茶蓋,讓茶蓋轉動了幾下,似笑非笑地盯著王行:

  「我記得你朋友曾經勸阻過你,說京城律法嚴酷,一不小心就會受到牽連,讓你不要來,你當時說了句什麼話,你可記得?」

  王行瞪大眼睛看著元林,此舉已然失態了。

  元林看著他的眼睛道:「你說,虎穴中好遊戲,可還記得?」

  藍玉也露出審視之色,看向了王行。

  王行身體有些不受控制的發顫,他心裡懷疑這人似乎是錦衣衛的高官,特此來查問自己。

  好在……自己這話無非便是輕狂了一些,並沒有忤逆朝廷、誹謗官員的意思。

  「是……昔年小人自持精通史書典籍,故而狂盪言語,還請大人恕罪。」

  王行哆嗦著道。

  元林道:「你在沈氏一族中教書多年,與顧學文也是好友?」

  「是相熟之人。」王行聲音已經不受控制的發抖。

  元林笑了笑道:「我聽人說,顧學文此人,是吳江縣北周莊的糧長,他暗中與一個同僚陳某的兒媳私通,不知你可知此事?」

  王行嚇得癱軟在地,這不是錦衣衛,這是什麼?這種極為隱秘的事情都知道了?

  元林拍了下手:「小藍,去給王先生磨墨,讓他把想寫的都主動寫一下。」

  他微笑著,露出牙齒來,上邊還沾著一片茶葉:「不想寫的,等進了詔獄寫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