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爹,我叫見深,不叫見濡

  面對朱祁鎮的要求,朱見深不太想退讓。

  他雖然做皇帝不是很久,但明白道理。

  石亨這樣的武將,當初在皇叔手中封的侯。

  而今不念恩情,為了升官,趁皇叔病重做出謀逆之事。

  這樣的人實在太不忠,他不敢用。

  正如徐圖說的,他再等幾年將兵權收在手中,到那時皇位才算坐的穩固。

  朱見深年紀到底小,沒有朱祁鎮老謀深算,因此在朱祁鎮哭訴自己這幾年南宮的事時,心裡居然生出一絲愧疚。

  這要是徐圖在,肯定要吐槽朱見深,可不要被鱷魚的眼淚打動。

  「見濡……」朱祁鎮目光沉凜著掃過朱見深道:「你不能只顧著你的人需要賞賜,而不顧你爹我的臉面,可曾想過朝臣如何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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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你今日願意讓石亨封忠國公,那我就同意讓徐圖封伯,你覺得如何。」

  朱祁鎮認為同意不過十六歲的人封伯爵,就已是恩賜。

  畢竟兒子年幼無知,被那個三教九流之徒欺騙是很正常的,自己要清醒。

  封伯?自己答應的是做了皇帝給國公的,金口玉言豈能改,再者人家確實輔佐自己登基大位,這便是鐵打的事實。

  朱見深聞言,心頭一沉,到底誰才是皇帝啊,本以為做了皇帝就不必受氣,現在看來任重道遠。

  「爹,兒子覺得石亨不能跟徐圖相提並論,請您不要再提。」

  「為什麼不能相提並論。」朱祁鎮有些惱,自己拿石亨這樣的忠勇之臣,已經是極看得起那個叫徐圖的。

  朱見深想說,石亨這樣不忠的東西,今日為了升官,敢私自帶兵進皇城,明日就可以為了繼續升官傷天害理。

  等到升無可升時,造反都非常有可能。

  這樣的人不可用。如果敢封國公,再給兵馬,就真的是愚蠢加糊塗。

  只是朱見深屬於時代塑造出來的兒子,覺得這話不能對自己父親說出來,只能沉默著站在那裡。

  朱祁鎮為何執意要把徐有貞和石亨這些提上去,那是為了給他在朝中安置說話的嘴替,不至於在前朝沒有話說。

  見兒子挺固執,朱祁鎮又退一步道:「石亨本就是侯爵,自然該是公爵,你那個徐圖還年輕,早早封國公,樹大招風。

  再過幾年,你隨便封賞,我都不管。」

  接著朱祁鎮將自己寫的封賞名單遞給朱見深。

  朱見深看到裡面的封賞時,整個人氣的都懵了。

  第一條:讓徐珵今後兼任翰林學士,進內閣參預機樞政務,封武功伯。

  第二條:賜給曹吉祥大量的莊田,協理京營軍務。

  第三條:將曹吉祥嗣子曹欽升為都督同知,封昭武伯。

  曹吉祥的侄子曹鉉、曹鐸、曹䥧入錦衣衛世襲指揮僉事。

  第四條:將石亨封忠國公,同時侄子石彪召回京城,並讓有司修建大宅子。

  真正護自己的得不到封賞,全是些投機取巧的東西,個個都要封伯封公。

  讓曹吉祥協理京營軍務,簡直是給妖魔送武器!

  從未想過,父親竟然會提出如此多且無理的要求,不知道還以為是父親做皇帝,這些人有從龍之功呢。

  朱祁鎮盯著朱見深,察覺自己兒子臉上露出不願意後,立刻施加壓力。

  「若你今日不封賞他們,你往後不要再來見我。

  那個叫徐圖的,連伯爵都不要做了,除非我死了。」

  在這個時候,朱見深有些不知怎麼辦,下意識想轉頭看眼後面的萬貞兒。

  朱祁鎮察覺到朱見深的目光後有些不滿:「你才是皇帝,你遇到事總看一個宮女,成何體統,大明社稷需要一個宮女來解決?」

  「父親!您既然知道兒子才是皇帝,您為何要弄一堆封賞的事,強迫兒子來做。」

  朱祁鎮沒話說,因為這件事他理虧,但這並不影響他讓兒子答應這些事。

  因此直接耍無賴道:「你到底答不答應。」

  早知今日如此,昨晚就該讓孫鏜把石亨跟曹吉祥他們當成造反的逆賊射殺!

  周貴妃覺得朱祁鎮略微有些過分,不該如此逼兒子,但是她又不敢說話。

  看朱祁鎮不能讓孫子聽話屈服後。

  孫太后此時插嘴,開始道德綁架起來:「你父在南宮受苦,這石亨跟徐珵他們,日夜費心思替你解救爹娘兄弟,你應當感謝他們替你解了難題!

  你與你父親多年不見,如今父子見面就是這般對峙,只怕哀家以後死了都不能閉眼。」

  徐圖若是聽到這種話,定會告訴朱見深,發明出來膠水,給孫太后把眼皮子粘起來,這樣就能死後瞑目。

  萬貞兒看著被逼迫的朱見深以後,非常心疼。但是她明白朱見深想給徐圖封國公,想做到,只是被太上皇壓著。

  朱見深更是這麼想,因為國公封賞需要機會,日後更難。

  看兒子遲遲不願意,朱祁鎮便繼續道:「我明白封賞之事需要多次商議才能定,因此你可以回去想想。

  當然,眼下有幾件事,你可以立刻辦到,我說來你聽聽。」

  還有幾件事……朱見深收起臉上的失望,換成乖順樣子,抬起頭看著朱祁鎮:「爹,哪幾件事。」

  朱祁鎮開始算帳。

  「興安昨晚在南宮門口屢次懟我,屬於以下犯上,甚至說我不能稱「朕」,因此把他貶去守陵。」

  「將商輅,陳循,王文這些直接罷官,尤其那個于謙。」

  說到于謙,朱祁鎮立刻坐直身子,道:「兵部尚書于謙,這人不忠,當初讓朱祁鈺謀我皇位,還廢你太子,石亨他們說于謙還提立襄王世子,種種惡行,我不容他!」

  于謙不管如何,哪怕正月十六夜裡沒有幫皇叔援兵,皇叔都明白于謙就是個純粹之人。

  雖然對皇位換君,廢立之事態度有錯,當初北京保衛戰,實打實的有功勞,若是處置,難免讓百姓心寒。

  「爹,其實兒明白于謙在儲君跟皇位的事情上有錯,但是當初京城保衛戰,他確實有功。

  並非兒子大方,許多事我們要站在大局上看。

  至於商輅跟陳循,兒知道他們皆是有能之臣,眼下不少府縣屢次造反,需要治世能臣。因此兒臣要考慮。」

  考慮個屁,讓你在這裡當皇帝的,不是當聖人的,這個不能處置要顧全大局,那個不能殺,因為有功。

  合著你是寺廟裡的主持!

  老子這點事都靠不住你,我生養了個白眼狼是吧。

  朱祁鎮在心裡將朱見深嘲諷個遍。

  礙於臉面,只能壓著火氣,咬牙切齒:「行!這些你考慮。那處置那個沒卵子的興安,你不用考慮吧。」

  太上皇自稱沒有標準,具體看身份,權力,場合,有實權可以稱作朕,沒實權的都用吾,我,老朽來稱呼,比如李淵,宋徽宗被迫退位的,還有劉邦的父親。

  但是法理上面,皇權歸於現任帝王,因此太上皇在正式文書,以及朝堂對答,不能自稱朕。

  不論是前朝如何,在大明的禮制中,朕是在位皇帝專屬自稱,除此之外不能其他人稱呼,太上皇都不行。

  興安待景泰的忠心,倒令從小不曾被忠心過的朱見深佩服,再者興安並沒有錯。

  「爹,若是現在這種一家人的場合,兒可以稱父皇,你當兒子面稱朕,兒都不計較。

  只是昨晚,您是在京營官軍跟朝臣面前稱朕的,按祖宗理法,不合適,因此興安才提示您。就是個年老可憐的太監,讓他留在皇叔身邊吧。」

  朱祁鎮有些懵,合著自己說了半天的事,你一件都不答應!

  看來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利誘了,少年郎正是懵懂期,當是喜歡宮女服侍,給他些甜頭,容易打動。

  「見濡啊,爹看你身邊除了個老宮女外再無人照顧,正好爹這裡有幾個年輕的宮女,便送過去照顧你起居。」

  聞言,孫太后覺得孫子才登基大位,當應挑選漂亮機靈的宮女在乾清宮。

  「你爹說的有理,可以讓貞兒回到祖母身邊來,你現在是皇帝,應選年輕的服侍。」

  聽到最後這個選宮女,朱見深更是五雷轟頂,宮裡需要稱心的宮女內侍服侍,但是你換掉貞兒,算什麼!

  朱祁鎮說完,本想著兒子應該同意,吃到甜頭了,該滿足老父親的事情了。

  結果,朱見深搖頭拒絕:「爹今天提到的事情,兒子一件都不會答應。

  貞兒在兒身邊照顧,多年來情意不變,兒不能忘恩負義,辜負身邊之人。」

  沒給朱祁鎮再說話的機會,朱見深乾淨利落行禮起身,臨走時對朱祁鎮失望道:「爹,你忘了,我並不叫什麼見濡,我叫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