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冊,雙手呈上:「陛下,臣已擬好方案,請陛下過目。此方案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半年內建成震虜營千人,配備後裝線膛槍,完成實戰訓練,以實戰檢驗新軍戰力;第二階段,一年半內擴軍至萬人,同時在西山、宣府、大同三地建新式火器工坊,培訓各鎮匠師;第三階段,三年內建成五萬新軍,同時將舊式火器部隊逐步換裝,實現全軍火器標準化。」
朱棣接過奏冊,翻開看了幾頁,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沉思片刻,忽然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鎮北王,若朕現在就下旨,將你的後裝線膛槍技術交兵部,你可願交?」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瞻均身上。朱瞻均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陛下,臣不願意。」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片譁然。齊王朱榑立刻抓住機會:「陛下,您看!這就是獨霸專權的嘴臉!臣勸陛下,立刻廢黜神機營專營權,否則——」
「陛下,」朱瞻均打斷了齊王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臣不願意,非因私心。而是因為,臣方才說了,一種新式火器從圖紙到量產,需經過七個階段。如今後裝線膛槍才走到試製階段,尚未完成定型。若此時將未定型的技術交出去,各鎮按圖索驥,所得不過是半成品。屆時造出的槍有缺陷,戰場上炸膛、卡殼,死的將是陛下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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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臣請陛下給臣三年時間,三年內,臣將完成新槍定型、建立量產工坊、培訓首批教官、建成五萬新軍。三年後,臣甘願將一切技術交兵部統管,臣自己則退出神機營,做個閒散王爺,絕無二話。」
朱棣的目光在朱瞻均臉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話語中的真偽。最終,朱棣緩緩開口:「好,朕答應你。」
朱瞻基立刻出列:「陛下,這——」
「住口,」朱棣冷冷地打斷了他,「皇長孫,你的那點心思,朕不是不知道。朕今日把話放在這裡:這三年內,誰敢動神機營火器專營權,誰敢打西山工坊的主意,休怪朕不講情面。但鎮北王也說了,三年後交出技術,屆時若敢反悔,朕也絕不輕饒。」
朱瞻均深深叩首:「臣謹遵聖旨。」
朱棣又轉向紀綱:「紀卿,你替朕盯緊了。這三年內,誰敢動西山工坊一根指頭,誰敢偷取火器秘術,錦衣衛可以先斬後奏。」
紀綱躬身應是,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朱瞻基和齊王等人,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次本應決定火器歸屬的大朝會,就這樣被朱瞻均扭轉了局勢。表面上看,他做出了妥協——三年後交出技術;實際上,他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三年足夠將後裝線膛槍完成量產、建成新軍。到那時,即便技術公開,各鎮也已經落後了三年,而神機營的新軍已經形成了不可動搖的戰鬥力優勢。
然而,這場勝利並非沒有代價。朱瞻均走出武英殿時,臉色蒼白得可怕,于謙連忙扶住他,低聲說道:「殿下,你的傷還沒好,方才又強撐著三次開火,此刻怕是牽動了傷口。」
朱瞻均輕輕搖搖頭,嘴角卻滲出一絲血跡:「無妨,今日贏了這陣,便值得。只是于謙兄,這三年,怕是要你我拼了命去爭取了。」
于謙沉默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
大朝會後的第七天,蕭七娘在東宮匠作監的處境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她以木匠之女華七娘的身份進入匠作監已有月余,憑藉一手精純的打磨手藝,很快贏得了老匠師曹老頭的信任,進入了中院零件打磨間任總檢。這個位置讓她可以接觸到來來往往的圖紙和半成品零件,正是她暗中標註缺陷的最佳位置。
然而,東宮負責火器錄檔的核心幕僚齊仲明,似乎已經開始懷疑她。
那日午後,蕭七娘正蹲在打磨間的水池邊,用細砂紙打磨一支迅雷銃的槍管。她的動作極為熟練,砂紙在掌心來回移動,每擦拭幾下就停下,用指尖輕輕觸摸槍管內壁的紋理,判斷打磨的均勻度。這種手感是二十年火器生涯積累下來的,普通匠人至少要練上十年才能達到她這個水準。
就在這時,齊仲明突然走了進來。此人四十出頭,身材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襴衫,看起來像個清貧的老學究。但蕭七娘知道他絕不是外表看起來這麼簡單——能坐上東宮火器錄檔核心幕僚這個位子的,必然是朱瞻基身邊的心腹。
「華七娘,」齊仲明的聲音和緩,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曹老說你手藝極好,我特意來看看。」
蕭七娘抬起頭,臉上露出工人特有的樸拙笑容:「齊大人過獎了,小女子不過是做了幾年木匠活,琢磨了些打磨的門道,哪裡比得上東宮的大匠們。」
齊仲明笑了笑,在她身邊蹲下,目光卻落在她手中的槍管上:「這支迅雷銃的槍管,你打磨了多久?」
「約摸小半個時辰了,齊大人。」蕭七娘如實回答。
「讓我看看。」齊仲明伸出手。
蕭七娘微微一怔,但還是將槍管遞了過去。齊仲明接過槍管,仔細端詳了片刻,忽然說道:「華七娘,你打磨槍管的手法,很像一個人。」
蕭七娘心中猛地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哦?不知齊大人說的是哪位?能得齊大人如此記住,想必是位厲害的人物。」
「神機營火器首席匠師,蕭明遠。」齊仲明直直地看著她,「他的手藝,是我這輩子見過的匠師中最好的。尤其是他打磨槍管的那個手法,先用粗砂紙打底,再用細砂紙精磨,最後用手指蘸著極細的鐵砂粉去拋光,能把槍管內壁打磨得如同鏡面,裝配出的槍管壽命比尋常長三成。」
蕭七娘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當然知道自己父親的手法,這種手法是蕭家祖傳的,外人很難模仿。雖然她刻意收斂了手法中的一些細節,但齊仲明畢竟是與蕭明遠打過多次交道的,能看出端倪也並非不可能。
「齊大人過獎了,」她強自鎮定,笑道,「小女子哪能跟蕭大師比?那蕭大師是從小在神機營長大,打了一輩子鐵,小女子不過是個鄉下來的木匠女兒,會些粗淺手藝罷了。」
齊仲明凝視著她,目光中帶著審視的意味:「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蕭明遠。但那蕭明遠有個女兒,叫蕭氏,據說也是個火器天才,在神機營里做了好幾年測試匠師。幾個月前,她墜崖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朝廷至今沒有找到她的下落。」
蕭七娘心中泛起一陣寒意,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露出破綻。她低頭收拾著手中的砂紙,聲音帶著幾分鄉下女子的怯懦:「齊大人,您說的這些人物,小女子可不敢亂說。小女子只求在東宮好好幹活,掙口飯吃,旁的事一概不知。」
齊仲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你不必緊張,我只是隨口說說。你既來東宮做工,便是東宮的人,我自然會關照你。只是……」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我聽說,你進東宮之前,曾在京西的一處客棧住過三日。那間客棧的對面,有一家賣雜貨的鋪子,那鋪子的掌柜,曾與神機營暗衛有過往來。」
蕭七娘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了。她抬起頭,露出困惑的表情:「齊大人說的什麼客棧、什麼鋪子?小女子進京時在城外住過一個車馬店,但那店又髒又破,周圍全是些尋常的莊稼人,哪裡有什麼鋪子?齊大人怕是記錯了。」
「哦?是嗎?」齊仲明笑了笑,不再追問,只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你好生幹活,東宮不會虧待手藝好的人。若有難處,可直接來找我。」
他說完便轉身離去,留下蕭七娘獨自站在原地,手心已滿是冷汗。
蕭七娘知道,齊仲明已經有疑心了。雖然她沒有留下直接證據,但齊仲明這種老謀深算的人,只需要一個懷疑的種子,就會順著藤蔓一直查下去。她必須儘快完成朱瞻均交代的任務,找到西山內部泄密的內鬼線索,否則一旦暴露,不僅自己有性命之憂,還會打亂朱瞻均的全盤布局。
當夜,蕭七娘以身體不適為由早早回到住處。東宮給匠人們安排的住處是匠作監後院的一排平房,她分到了一間靠西的小屋,雖然簡陋,但勝在清淨。鎖好門窗後,她從床底一塊鬆動的青磚下面,取出一個包裹嚴密的油布包。
油布包里是一根中空的銅管,這是朱瞻均交給她的易容銅管,裡面藏著一套微型工具和幾張寫著暗語的紙條。她借著油燈微弱的火光,展開其中一張紙條,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幾行字:
「西山中周順已叛,此人乃東宮暗樁,竊圖七張傳於東宮。你之任務,尋其證據,查其上線。慎之慎之。」
蕭七娘看完,將紙條湊到油燈上燒成灰燼。周順——這個人她有些印象,是西山工坊的一名普通匠師,負責槍管鑽孔工序。她進東宮前,鐵面人曾和她提過,西山的內部排查發現,有幾個匠師的行為有些反常,但一直沒有找到確鑿證據。如今看來,暗衛已經鎖定了周順,只是還需要證據來證明他與東宮的關聯。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齊仲明與周順之間的聯絡渠道。既然周順是東宮暗樁,那麼必有一條秘密通道,將周順竊取的情報傳到東宮。找到這條通道,就能揪出所有參與竊密的人,也能反過來利用這條通道給東宮送假情報。
然而,齊仲明今日的試探已經表明,她已經被盯上了。若繼續在東宮內部活動,恐怕很快就會被完全識破。她必須在刀刃上走得更穩、更隱蔽才行。
蕭七娘沉思良久,最終做出一個決定:她不能再等了。既然齊仲明已經開始懷疑她,那就乾脆將計就計,以更激進的方式完成任務,然後儘快撤出。
她重新將銅管藏好,吹滅油燈,躺在硬邦邦的鋪上,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的屋頂。她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思念——想念父親蕭明遠,想念西山工坊那間瀰漫著硝煙和機油味的核心密室,想念那個總是戴著鐵面具、沉默寡言的鐵面人,也想起那個在雁門關險些丟了性命、大朝會上強撐著演示新槍的鎮北王殿下。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軟弱壓在心底。她是蕭七娘,是神機營最年輕的女匠師,是後裝線膛槍核心測試員。她有她的使命,即便是死,也要把情報送回西山。
.....................
五月初十,紀綱的馬車從北鎮撫司駛出,徑直往西山方向而去。他的車駕素來低調,今日更是連親衛都只帶了四個,一路疾行,不到一個時辰便到了西山腳下。
朱瞻均和于謙已經等候在一座僻靜的別院裡。這座別院是西山工坊的外圍接待場所,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座普通的鄉間院落,裡面卻布置了暗衛和機關,任何可疑人物接近都會被立刻察覺。
紀綱踏入別院,脫下黑色斗篷,露出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沉笑意的臉。他朝朱瞻均拱了拱手:「殿下,傷勢可好些了?」
「有勞紀指揮使掛念,已無大礙。」朱瞻均示意他入座,親自給他倒了杯茶,「紀指揮使親自來西山,想必是有要緊事?」
紀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于謙,又看了看四周。朱瞻均會意:「此處已清場,紀指揮使但說無妨。」
「那好,下官便直言了。」紀綱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把玩,「東宮那邊,已經盯上了殿下安插進去的那枚棋子。」
朱瞻均眉頭微皺:「紀指揮使是說華七娘?」
「正是。」紀綱放下茶盞,從懷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東宮主簿秦安,今日午後密報皇長孫,言東宮匠作監新進一名女匠師,手腕極熟,打磨槍管的手法酷似神機營火器首席匠師蕭明遠。雖然此女自稱鄉下木匠女,但秦安查出她入京前曾在京西一家客棧住過三日,那家客棧對面的雜貨鋪子,正是神機營暗衛的一處外圍聯絡點。」
于謙臉色微變:「這處聯絡點極其隱蔽,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秦安如何查出來的?」
「於少監莫忘了,東宮經營多年,錦衣衛中有他們的暗樁,刑部、工部也有人手。那家雜貨鋪子雖然藏得深,但只要查過,總會留下痕跡。」紀綱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秦安已向朱瞻基建議,設局試探華七娘,只要她露出半分馬腳,立刻拿下。下官得到消息時,這個計劃已經開始布置了。」
朱瞻均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紀綱:「紀指揮使,你今日將此情報送來,想必不只是為了讓本王救人。」
紀綱笑了,笑得意味深長:「殿下果然是個聰明人。下官確實另有所求。」
「請講。」
「殿下在朝會上說過,三年內要建成五萬新式火器軍。這個目標,殿下認為錦衣衛能幫上什麼忙?」紀綱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下官雖然只是個錦衣衛指揮使,但錦衣衛的耳目遍布天下。九邊的將領、工部的官員、藩王府的幕僚,甚至東宮內部的動靜,下官都能替殿下盯著。」
朱瞻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權衡什麼。于謙在一旁開口道:「紀指揮使,錦衣衛是天子親軍,只聽命於陛下。若殿下與錦衣衛走得太近,恐怕會引來非議。」
「於少監說得不錯,」紀綱點頭,「所以下官不敢要求殿下與錦衣衛明面上合作。下官只是希望,日後若殿下與東宮起了衝突,錦衣衛能保持中立,不偏幫任何一方。作為回報,下官會儘量將一些對殿下不利的情報,提前知會於您。」
朱瞻均放下茶杯,直視紀綱:「紀指揮使,你為何要幫本王?錦衣衛指揮使,向來只效忠天子,不結黨、不營私。你今日的舉動,若讓陛下知道,恐怕會懷疑你的忠心。」
紀綱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殿下可知道,下官年輕時曾在神機營待過三年?」
朱瞻均微微一怔:「你?」
「正是,」紀綱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複雜神色,「洪武二十六年,下官還是錦衣衛百戶時,隨神機營老帥藍玉北征塞外。那場仗,藍玉用火銃陣打垮了韃靼王帳的萬人護衛隊,三千火銃手齊射,韃靼人的鐵甲如紙糊一般被撕碎。從那以後,下官就相信,大明的未來在火器,而不在騎兵。」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後來藍玉案發,老帥被誅,神機營一度被裁撤。下官僥倖活了下來,一路升到錦衣衛指揮使。但這些年,下官一直在等,等一個真正能扛起火器大旗的人。直到渾善達克之戰和雁門關之戰的消息傳來,下官就知道,那個人出現了。」
朱瞻均默然無語,他沒想到紀綱竟有這樣的過往。錦衣衛指揮使在朝中素來以酷吏形象出現,極少有人知道他的過去。但此刻,朱瞻均能感覺到紀綱話語中的真誠。
「殿下,」紀綱起身,朝朱瞻均鄭重行了一禮,「下官雖非完人,這些年也做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但在火器這件事上,下官願以此身作保,助殿下一臂之力。不為別的,只為當年藍帥那句話:『火器在手,天下我有。』」
朱瞻均站起身,扶住紀綱的胳膊:「紀指揮使言重了。本王雖不敢與你結黨,但錦衣衛既願在中立之餘對本王網開一面,本王自然感激不盡。」
紀綱直起身,臉上重新露出那副陰沉的笑容:「那關於華七娘的事,殿下可需要下官幫忙?」
朱瞻均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不必。華七娘的事,本王自有安排。紀指揮使只要確保,北鎮撫司那邊不會插手即可。」
「這個容易,下官會讓那邊的人避嫌。」紀綱點頭,轉身準備離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殿下,下官還有一事相告。」
「請講。」
「東宮那邊,除了秦安之外,還有一個人需要留意。」紀綱的聲音變得極低,「太醫院院士,姓柳的,名叫柳如松。此人是東宮安插在太醫院的人,這些日子一直在打探殿下的傷情,殿下務必小心。」
朱瞻均心中一凜,抱拳道:「多謝紀指揮使提醒。」
紀綱點了點頭,撩起車簾鑽入馬車,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于謙走到朱瞻均身邊,低聲道:「殿下,紀綱的話可信嗎?」
「半真半假,」朱瞻均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目光深邃,「他確實想幫我們,但更多是為了自己。錦衣衛在朝中樹敵無數,他需要留一條退路。若本王能在火器改革中成功,日後他紀綱也多一個靠山。若本王失敗,他也可以抽身而退,無非就是在中立位置上站了站而已。」
「那華七娘的事……」
「派人通知她,計劃提前。」朱瞻均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蕭七娘在東宮已經待了太久,再待下去風險太大。讓她儘快完成最後一項任務,然後撤出來。我已經給她準備了新的身份和退路。」
「三天之內,讓她完成目標,然後撤離。」
于謙點頭,心中卻泛起一絲憂慮。三天的時間,夠嗎?
而在東宮深處,齊仲明正坐在書桌前,提筆寫下一封密信。信的末尾,他寫下了一行字:「華七娘形跡可疑,疑為神機營暗樁,建議儘快處置。」
他將信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交給貼身小廝:「送去秦主簿那裡,切記,路上不可有任何耽擱。」
小廝接過信,快步離去。齊仲明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鎮北王,你想在老夫眼皮底下安插釘子,未免也太小看東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