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侍郎說得對！」
聽得此言，李來亨大聲接話：「咱們浩浩蕩蕩南下，這還沒打一仗就退回去，這是什麼道理？我等忠貞營的弟兄們整編換裝就是為了打硬仗的，不是來武裝遊行的！末將願率忠貞營為前鋒！請殿下下令！」
郝應錫也站起身來，雖然年輕，但在赤武營歷練幾年後已經有了幾分將領氣度：「屬下也贊同張大人的主張。殿下，屬下在赤武營騎兵司打了這麼多年仗，學會一個道理。
打仗不是比誰人多，是比誰更快。眼下清軍在雲南剛和李定國血戰一場，正是傷亡慘重、行伍不整，鞭長莫及之時，正所謂趁他病要他命！
而我們已經抵達遵義，這就是優勢。誰先攻破貴陽，誰就取得戰略優勢。末將請率騎兵司為全軍先鋒，先取烏江渡！」
袁宗第看了看李來亨，又看了看郝應錫，然後又看了看輿圖上那個被張煌言的手指戳出了指印的貴陽，最終嘆了口氣，摸了摸亂蓬蓬的絡腮鬍子：
「算了算了，論嘴皮子末將說不過你們。殿下，末將方才的話就當放屁，咱們南下就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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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大家踴躍發言後，陸安點頭，扭頭注意到幾個擲彈兵的把總也是燃起來戰意鬥志，眼神中更是充滿期待。
本次南下擲彈兵配備了新式的毒煙雷一同與破虜雷混用，此物混雜生石灰，已是完成量產，並裝備給了赤武營和舟山營的擲彈兵隊伍。
陸安最後看了一眼程大略和張奕夫，又與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程大略便翻開隨身攜帶的輿圖冊，指著其中一頁對陸安低聲討論許久，張奕夫則在旁邊補充了幾句什麼，手裡還拿著那張算滿了數字的草紙。
片刻之後，陸安站起身來。
「我已決定……」
他開口，每個字在帳中的寂靜里異常清晰，「快速南下，擊敗洪承疇，攻占貴陽！」
帳中諸將全部起立，甲冑碰撞聲此起彼伏。
「貴陽乃是清軍三路大軍的後勤基地，洪承疇這大半年什麼事都沒幹，就在貴陽為清軍囤積糧草，湖廣、河南、江南、兩廣的府庫和民脂民膏被他颳了個底朝天，長江南北、黃河南北的糧食軍更是一船一船地往貴陽運。
貴陽倉里現在堆著的是清軍三路大軍數月乃至半年以上的口糧，是清廷為這場滅國之戰準備的全部家底！」
陸安一拳落在地圖上，正砸在貴陽的位置，「拿下貴陽，這些便全都是我們的！到時候在雲南餓肚子的，就不是我們，是吳三桂，是多尼，是趙布泰！」
「諸位方才說得好，雲南清軍剛剛與李定國血戰一場，這是晉王為我等盡力的最後一舞！眼下便全看我們的了！
我等以生力軍加入戰場，便是優勢，若能先消滅洪承疇，再攻克貴陽，自然我軍必勝！從而再收復雲貴！」
「既然南下，」他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臉，「便不容遲疑。聽令！」
帳中所有將領同時挺直了脊背，甲冑的金屬片隨著動作發出整齊劃一的輕響。
「劉體純！」
陸安轉向坐在一側的劉體純，聲音沉穩，「你率忠貞營兩個未改編完成的千總部，暫駐遵義，等待後續重型火炮送往前線。」
劉體純站起身來，拱手聽令，面色一如往常的沉穩。
陸安伸出三根手指，「你的任務是守住遵義城，遵義乃是川黔驛道的咽喉，一旦遵義有失，我南下大軍的糧道便被攔腰截斷。
其二，需保障糧道暢通。重慶的糧秣彈藥正源源不斷地沿綦江運來，得在沿途設立護糧哨卡，確保每一粒糧食都能安全送到前線。
其三，還得接收後續裝備。重慶軍工局新一批燧發銃和中興炮正在加班加點地生產，這批裝備到了之後，你負責接收，快速送往前線，特別是中興炮十二型！」
劉體純拱手，神色泰然：「殿下放心。末將這把老骨頭雖然不能像年輕人一樣衝鋒陷陣，但守城護糧，還難不倒我。」
陸安點頭，提高了幾分音量：「其餘諸將赤武營、舟山營、忠貞營已整編完成各部，全軍明日從遵義出發。
郝應錫率騎兵司為前鋒，沿川黔驛道疾馳南下，搶占烏江渡口。李來亨率忠貞營緊隨其後，舟山營居中，赤武營殿後。
重炮和輜重交與後衛護運，但速度不能慢！從遵義到貴陽，四百里驛道，我等儘量在十日之內趕到！」
帳中諸將齊聲領命，聲震屋瓦，驚起了轅門外枯樹上幾隻烏鴉，撲稜稜地飛入夜色深處。
深夜，帳外人聲漸息，只有遠處哨兵換崗的腳步聲和山風掠過松林的嗚咽聲。
陸安獨自站在輿圖前，就著一盞孤燈，將目光從遵義往南移過烏江渡、息烽、扎佐，最後落在貴陽的位置上。
貴陽，那是洪承疇的老巢，是清軍三路大軍的命門，也是他這次南下的目標，為此他押上全部賭注。
他必須嘗試，儘可能在雲南清軍回援之前，搶先將這座貴州省會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