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降信當夜便射入了城中,簡要說明了當前的形勢:清軍主力遠在雲南,貴州空虛,遵義孤城無援,遵義三千守軍面對大明數萬大軍,抵抗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城破人亡。打崩若開城投降,所有官兵性命保全,願意歸順者編入駐軍,不願歸順者發給路費自行返鄉。
次日清晨,城頭射回了一封回信,回信的語氣卻很強硬,堅決不肯投降。
「那守將劉應志,吳三桂的老部下,從寧遠開始就跟著吳三桂打了許多仗,是個硬茬子。」冉平將回信念完後說道。
陸安將信放下,面色平靜。「那就城下見分曉。」
他轉頭看向傳令兵,「傳令下去,一個時辰後炮兵攻城。」
未過多久,攻城開始了。
赤武營炮兵隊的六門中興炮十二型被推到了北門正面,六門六磅炮布置在東門佯攻。文中興站在炮陣地上,單手舉著令旗,眯著眼反覆核對著距離和角度。
這批十二型是孫雲球帶人趕在出征前交的那六門,炮身上的漆還是新的,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金屬光澤,如同六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六門十二磅炮同時怒吼。
炮彈出膛的瞬間,炮口噴出的火光將漸漸暗下來的暮色照得一片通明,巨大的轟鳴聲在群山之間迴蕩,震得城牆上的夯土簌簌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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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枚十二磅重的鑄鐵彈丸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掠過長空,其中四枚精準地砸在北門城樓上,將磚石結構的城樓打得碎石飛濺、木樑斷裂。
城樓上的佛郎機被一枚炮彈直接命中,炮身打著旋飛起,砸倒了好幾個清兵。
此後攻城炮接連持續轟撞,大炮攻城只持續了一個時辰,數百發攻城炮彈持續火力下,直接將北門城牆打出了三處巨大的裂縫,其中一處裂縫從牆根一直延伸到城垛,寬度足以塞進一隻拳頭,隨即轟然坍塌,露出了一大段城牆缺口。
守軍的佛郎機在炮戰中被壓製得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佛郎機的射程和威力與中興炮相比,差了整整一個多時代。
隨後總攻開始。
忠貞營重甲司的掩護帶著他的重甲步兵,在炮火掩護下推進到北門城牆下。他們身披雙層鐵甲,頭戴鐵面具,手持金瓜小錘和長柄斬馬刀,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
隨即舟山營和忠貞營的火銃部隊配合炮兵隊前出壓制,城頭的清軍雖然拼命往下射箭、扔礌石滾木,但箭矢打在鐵甲上叮噹作響,卻傷不到裡邊將士。
忠貞營重甲部一手持盾,一手持重武器沖入缺口,金瓜小錘砸在清軍的鐵盔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刀斧劈開骨肉的聲音此起彼伏。清軍守軍雖然頑強,但在重甲步兵和燧發銃的夾擊下,很快便潰不成軍。
北門被攻破之後,赤武營迅速突入城內,搶占城牆制高點,舟山營隨後跟進,清掃城內殘餘清軍。
城破一個時辰後,守將劉應志在南門被俘。他被五花大綁押到陸安面前時,渾身血污,右臂受了銃傷,半邊袖子被血浸透。
陸安並沒有與對方這等無名小卒對話的意思,只是無奈的揮了揮手,這個劉應志便被押了下去。
陸安看著他的背影,過了片刻,才轉頭對冉平說:「傳令,遵義休整一日,補充糧水,清掃周遭州縣殘敵,明日繼續南下。」
陸安正要再說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片刻之後,一名風塵僕僕的塘馬被親兵被帶過來,對方口唇乾裂,手中攥著一封厚厚的軍情急報。
「殿下,雲南急報!」
陸安快速接過軍報,撕開封印,抽出裡面的文書。他一目十行地掃下去,面色驟然一變。
然後他又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仿佛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當他放下軍報時,立刻讓冉平召集諸將參加軍事會議。
僅僅半個時辰後,赤武營、舟山營、忠貞營三營嫡系諸將陸續聚集于帥帳內,等到眾人差不多到齊後,陸安當即說了最新軍情。
「李定國在磨盤山設伏,他預判清軍的追擊大軍驕縱輕敵,選了騰越州磨盤山峽谷,劃分三道伏兵,計劃待清軍全部進入谷地後合圍殲滅。」
「奈何其部下盧桂生叛變投敵,中途叛變,將這伏擊計劃告訴了多尼和吳三桂。吳三桂立刻全軍停止前進,搜殺兩側山林。」
「李定國眼見埋伏敗露,被迫提前發動伏擊,直接擂鼓猛攻,雙方隨即爆發血戰,皆是兩敗俱傷。
李定國麾下的竇名望、王璽等軍將全都戰死在谷中。清軍那頭同樣,固山額真沙里布、梅勒章京多波羅、扎喀納等許多八旗宗室也被李定國麾下斬殺。」
陸安閉上眼睛,嘆氣道:「磨盤山一戰,明軍和清軍都未取得勝利,清軍多名高級將領陣亡,大軍更是死傷遍地。
而李定國麾下精銳主力也是損失慘重,雙方可謂都是平手。經此一役,想必李定國再也無力組織大規模會戰,只得率殘部退往滇南。
而清軍方面多尼部、吳三桂部、趙布泰三部更是是傷亡極大,原本他們三部合兵八萬多進入雲南,根據情報估計,眼下只剩下五六萬兵力左右。」
帳中所有人都沉默著,沒有人說話,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馮雙禮。」
陸安忽然開口,聲音重新恢復了冷靜,但這份冷靜底下藏著一種罕見的不安,「按路程推算,他的五千西忠營應該快到建昌了。他原定從嘉定南下,走建昌道直接支援雲南李定國。
但現在雲南李定國已退,等他到雲南的時候,想必到處都是清軍,他這五千多兵馬過去,便是肉包子打狗。」
程大略快步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嘉定往南滑到建昌,又眯著眼算了一會行軍速度:「公子,按西忠營五日前從嘉定啟程的行程計算,他們日行軍速度在四十到五十里之間,加上山路曲折,此刻應該在大涼山一帶,距建昌衛還有三四日路程。」
「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