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安在四川忙於安置移民、給忠貞營換裝之際,清軍也完成第二階段的後勤準備,開啟針對雲南的第二波攻勢,而李定國亦在貴州布置防禦反擊。
貴陽失守之後,多尼的中路、吳三桂的北路、趙布泰的南路三路清軍順利會師,貴州大部分都落入清軍之手。
而自四月攻占貴陽起,清軍在此囤積糧草,歷時五月之久才備好第二批攻勢的物資儲備。
十月初五,多尼於平越楊老堡召集軍事會議,吳三桂、趙布泰、洪承疇盡數參會,終於敲定三路入滇的戰略計劃。
計劃中洪承疇所部中軍親兵營、左右經略標營留守貴陽,負責震懾貴州全境,同時保障大軍糧道存儲地的安危通暢。
多尼親領中路主力,由貴陽出發,經關嶺、曲靖直撲昆明;北路吳三桂部,從遵義過七星關、烏撒(威寧),攻入雲南尋甸;南路趙布泰部進攻昆明東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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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李定國已成功平定孫可望降清引發的後續內亂,但大量部隊仍然兵力分散、軍心浮動,糧餉供給也十分混亂。
加之貴州的孫可望嫡系駐軍降清,向清軍泄露滇黔一帶明軍布防情報,局勢愈發不利。
面對清軍分批離開貴陽,李定國決定放棄被動防禦的方式,嘗試主動製造戰略機會。
他以招討大元帥的身份總領軍務,制定反攻貴陽、牽制清軍三路兵馬、收復貴州的作戰計劃。
他先派遣祁三升等人扼守盤江東岸,駐守雞公背(貴陽西南),然後讓其前鋒推進至平壩,兵鋒甚至直逼貴陽。
李定國再命李承爵駐守黃草壩(興義),主動在南面阻擋趙布泰突入雲南南部。
李定國本人則坐鎮關嶺、安莊衛居中調度,意圖先擊潰多尼中路主力,再收復貴陽;同時令白文選再度出兵七星關,佯攻遵義,以此牽制北路吳三桂後路。
八月,李定國所部陸續展開局部反擊與襲擾行動,其先出兵襲擾貴陽周邊的青崖城,然而卻作戰失利被清軍擊退。
九月至十月,明軍在雞公背、平壩一線和多尼大軍反覆拉鋸,西營部隊一度取勝,甚至逼近貴陽城下,然而面對洪承疇嫡系防守城池,始終未能破城。
此時又因大西軍內部派系矛盾依舊沒有徹底消解,所以李定國麾下雖數萬兵馬,其中卻有大量剛剛收編、忠誠度存疑的孫可望降軍。
隨著雙方戰事焦灼,大量孫可望舊將人心動搖,不少部隊出現不戰而退、臨陣投敵的情況,致使明軍防線出現戰略性崩潰。
待到清軍主力的多尼大軍推進至安莊衛時,李定國主力只得被迫焚毀鐵索橋,但也依舊沒能阻滯清軍攻勢,清軍砍伐木料搭建浮橋,強行渡過盤江。
此後駐守雞公背的大西軍孤立無援,只能放棄陣地,被迫後撤。
而白文選率領兩萬兵馬在交水迎戰多尼的八旗主力也遭遇大敗,被迫撤入雲南;之後又於松嶺再戰,再度潰敗。
貴州西南線盡數失守,清軍成功打通了進軍雲南的通路。面對頹勢,李定國只得避其鋒芒,率領全部兵馬撤回雲南,重新思索破局點。
另一邊趙布泰的南路軍經由都勻、獨山等南線先沿途攻占貴州南部,準備從南側迂迴包抄雲南。
在深思熟慮後,李定國決定先攻清軍這最弱一路,於是他親自率軍前去攔擊,雙方於羅炎、涼水井展開交鋒。
當趙布泰的南路清軍抵達北盤江羅炎渡口,明軍西營李承爵部率先鑿沉船隻,據守江面,試圖以逸待勞。
然而當地土司知府岑繼祿已投降清廷,他向清軍獻計,到下游十里處獲取船隻,使得清軍得以趁夜色偷渡過江。
次日渡江的清軍直撲涼水井,李定國麾下萬餘明軍猝不及防,但仍依託關隘頑強死守,經過一番激戰,明軍防線被擊潰,李承爵戰死,涼水井第一道防線陷落。
噩耗傳來,李定國親領三萬主力火速馳援,在雙河口、羅炎、涼水井一帶和清軍遭遇,展開大戰。
戰事初期,明軍象陣一度壓制清軍;可到次日清軍全力反撲之時,恰逢北風驟起,明軍營寨起火,清軍順勢大舉進攻,明軍陣腳徹底崩潰。
此戰雲貴西營大敗,只得四散奔逃。
李定國無奈再次焚毀盤江鐵索橋,集結所有部隊退回雲南,貴州西南線防禦徹底瓦解。
涼水井戰敗之後,雲南門戶大開,西營再也無力在貴州組織反攻,收復貴陽的計劃也徹底落空,只能退守雲南本土固守。
永曆十二年,十二月。
重慶府衙大堂內炭火燒得正旺。幾個銅盆擺在不同角落,盆中的木炭噼啪作響,將冬日的寒意擋在窗外。
陸安剛從成都馬不停蹄趕回重慶,沿途舟船勞頓,便徑直進了這間軍機房。
冉平此刻已等候多時,手邊摞著一疊軍情急報,每一封都貼著不同顏色的籤條。
「雲貴方向的最新軍情,昨夜和今晨各到了兩份,我已按時間順序理好了。」
陸安接過那一疊軍情,在案前坐下,一頁一頁地翻看。
看完這一切雲貴軍情後,陸安放下了手中的軍報。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重慶冬日的天空灰濛濛的,嘉陵江上的船帆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遠處朝天門碼頭的號子聲隱隱傳來,腳夫們的吆喝聲、船隻的槳櫓聲,市井的喧囂一如既往,仿佛千里之外的戰火與重慶這裡的安寧毫無關係。
但陸安知道,若是放任不管,眼前這一切也遲早如同雲貴那般被戰亂吞噬。
程大略和張奕夫坐在對面的案桌旁,面前也攤著同樣的軍情抄件。
兩人此刻正就著一盞油燈,在一張草紙上飛速地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不時互相溝通幾句。
冉平站在陸安身側,沒有說話。他跟隨陸安多年,深知對方習慣,越是危急時刻,越是沉默寡言,仿佛有些事情只有他知道,無法給外人言道。
良久,陸安終於開口了。
「涼水井……」
他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自言自語,「李定國親自帶兵去攻,結果還是慘敗,西營現在這麼爛了嗎?這仗到底是怎麼打成這般模樣的?」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這不需要回答。
冉平上前一步,指著輿圖上貴州與雲南交界的位置,聲音平穩:「涼水井失守之後,雲南東線和南線的門戶已全部洞開。李定國的反攻計劃徹底破產,殘部已退入雲南境內。
另據洪社在黔中安插的線報,清軍各部正在重新集結,多尼的中路軍已推進至曲靖外圍,吳三桂的北路已過七星關,趙布泰的南路慘勝後,正在黃草壩一帶休整,預計……」
他頓了頓,還是說道:「預計不出意外的話,三路清軍將在年後發動對昆明的最後一擊。」
陸安沒有說話,盯著輿圖上那片標註著「雲南」的區域,目光從昆明移到曲靖,從曲靖移回盤江,又從盤江移到貴州中部的貴陽。
輿圖上的每一個地名、每一道山脊、每一條河流,都在他腦中與李定國的軍報一一重合。
穿越者的記憶在這個時刻反而成了一種折磨。他知道李定國最終的結局,對方在雲南且戰且退,一路退到緬甸,最後在緬北勐臘病逝。
他知道那個結局,但他不可能像百科全書一樣記得過程中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時間節點。
他記得李定國在雲南堅持得似乎不久,那是一年?還是半年?是打得有來有回,還是被清軍一路碾壓?長驅直入?
他記不清了,那些殘缺記憶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具體的時間節點、戰役細節,早已湮沒在歲月的塵埃里。更別說能精準記得某年某月會發生什麼事。
就算他記得,也不能保證因為他的橫空出世,歷史的河道會已在某個不起眼的彎折處悄悄改變了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