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軍需

  而這樣的部隊,重慶體系內還有核心戰鬥力赤武營、還有舟山營。還有未完成升級整編的西忠營、夔北營和夔東營。

  袁宗第越想越興奮,忍不住猛拍了一下桌子,茶碗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潑了小半桌:「娘的,一萬兩千精兵!等裝備全換上,老子倒要看看湖廣那些個綠營兵見了咱們,腿肚子他抖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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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應錫和其他幾個年輕人的臉上,則是不加掩飾的羨慕。

  他們荊州宜昌四部,好歹也有一萬五千戰兵,和忠貞營合併前的兵力不相上下。但陸安一句話就定了輕重緩急,清軍主力在雲貴,荊州宜昌方向暫時沒有大戰,所以暫時不換裝。

  他們能理解,但理解歸理解,心裡還是酸溜溜的。

  尤其是聽到那四十門中興炮,中興炮六型的威力,郝應錫作為赤武營的老人再清楚不過。

  他在帶著赤武營騎兵司協同作戰時,親眼見過文中興的炮兵隊在荊東戰場用炮把清軍打得屍橫遍野。

  那場面,那火力,任何一個帶兵之人見了都會心頭髮燙。而他父親荊州的兵,現在還只有幾門鏽跡斑斑的老式紅衣炮,打幾炮得涼上半柱香。

  陸安注意到了他們的神情,將手中的文書放回桌上,語氣坦然。

  「但是,」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關於忠貞營武器甲冑火炮的列裝,我必須提前與諸位說明,重慶軍工局產能有限,銅鐵火藥等原料的供應也有限。

  燧發銃要一桿一桿造,中興炮要一門一門鑄,布面甲要一套一套做。孫雲球帶著軍工局的匠人們日夜趕工,但產能終究是有上限的。」

  他頓了頓,看向李來亨:「所以,忠貞營的裝備列裝,只能逐步推進。贊畫房的預估是,整體完成全面更換武器裝備、甲冑、火炮,大約需要一年上下……」

  「但云貴戰事迫在眉睫,所以如果戰事提前開啟,忠貞營換裝將暫停,然後跟隨南征,有多少新裝備就用多少,如此做權宜之計。」

  一年。

  李來亨的表情微微一凝,但很快便舒展開來應道:「末將明白。」

  陸安看著他的反應,其實陸安心裡的無奈,比說出來的更多。

  他把赤武營從無到有,從弱到強,形成如今這樣一支精銳,用了整整三四年。

  而舟山營從破破爛爛的歸入重慶,再到整編和煥然一新,也用了接近兩年。

  忠貞營體量是赤武營的兩倍,需要的裝備也是兩倍。一年時間,已經是贊畫房把產能算到極致、把原料供應算到極致、把所有能擠出來的資源都擠出來之後得出的最優方案。

  而且這還只是忠貞營一營的裝備。夔北營、夔東營、西忠營還在等著。

  雲貴戰事還不知道要打多久,彈藥消耗更是一個無底洞。程如瑜的商號在拼命採購銅鐵硝石,但清軍稽查也很嚴,難以大批量瘋狂輸入,所以雖然有騰衝寸家的翡翠貿易也在持續輸血,但終究都是逐步流入的。

  說到底,還是底子太薄,也沒有雲貴那樣的銅鐵礦。

  雲南富銅,貴州善冶鐵,木炭遍地可取,可制火藥;銅鐵足以打造刀槍甲冑、火炮、火銃。

  陸安將這些想法壓在心底,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說道:「諸位還有什麼異議嗎?」

  眾人紛紛表示沒有異議,一切聽從安排。

  這時,李來亨忽然又站了起來。

  他臉上還帶著方才的激動,但眼神中多了幾分急切,他已是迫切想要看到自己忠貞營涅槃重生了。

  「公子!末將有個想法!」

  他環視四周,目光在夔東眾將臉上掃過,然後大聲說道:「咱們既然要把忠貞營打造成主力,裝備等一年還是太久了些,末將也知道缺銅缺鐵缺硫磺缺硝石,可是這些東西,雲貴有的是!東川的銅、滇池的鐵、黔中的硫磺礦,哪一樣不是咱們急缺的?」

  他越說越激動,乾脆拍了一下桌子,嗓門又大了幾分:「咱們不如順勢拿下雲貴!等打下了雲貴的銅鐵礦、硫磺礦、硝石礦,咱們弟兄們就都可以戰鬥力更上一層樓!忠貞營的炮、夔東營的銃、夔北營的甲!統統都能提前裝備上!」

  這話一出,堂中頓時響起了一片起鬨聲。畢竟今日不同上次,西忠營的馮雙禮和劉震不在,他們一眾闖營出身的自然也放肆了許多。

  袁宗第第一個跳起來,絡腮鬍子抖得跟風中的旗幟似的:「李來亨你小子說得對!雲貴那些礦,落在清狗手裡是資敵,咱們拿過來是殺敵,自然天經地義!」

  郝應錫也來了勁:「末將在赤武營騎兵司時,就聽說東川的銅礦是西南最好的炮料,咱們拿下東川,孫主理造炮就不缺料了!」

  一時間,夔東諸將紛紛起鬨,堂中氣氛熱鬧得像個集市。李來亨的話正好戳中了所有人的癢處。

  裝備換裝要等一年,誰不心急?可如果打下雲貴、占了礦山,那這一年的等待就可以大大縮短。更何況清軍主力就在貴州,遲早要打,還不如早點動手。

  賀道寧猶豫了一下,聲音有些遲疑:「可是……雲南那邊,畢竟是李定國和永曆朝廷的地盤,也是咱們友軍,咱們出兵攻占……怕是不太妥當吧?」

  他這話一出,堂中起鬨聲略微一滯,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劉體純卻忽然嘿嘿一笑,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賀家賢侄……」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狐狸才有的狡黠,「你把話說偏了,咱們什麼時候說要進攻友軍了?」

  賀道寧一愣:「那方才李將軍說……」

  「李將軍說的是拿下雲貴……」劉體純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可咱們要拿的,是清軍占著的貴州啊。貴州如今在誰手裡?

  在他娘洪承疇手裡,在多尼手裡,在吳三桂手裡。李定國守不住貴州,那是他的事。咱們去幫他奪回來,奪回來之後礦由咱們挖、銅鐵咱們用!這叫什麼?這叫收復失地!」

  他還沒說完,袁宗第便粗聲粗氣地打斷他:「對!那叫收復失地!友軍丟了的失地!」

  「對,收復失地!」劉體純也不惱,笑呵呵地接上,「咱們幫友軍收復失地,友軍總不好意思跟咱們計較幾座礦山吧?再說了,咱們挖礦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造炮、造銃、造彈藥,是為了更好地抗清。這筆帳,李定國算得清。」

  陸安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笑了。

  這個岳父,果然是老成持重又滴水不漏。三言兩語之間,就把「搶地盤」變成了「幫友軍收復失地」,把「占礦山」變成了「為了更好地抗清」。道理還是那個道理,但說法一變,臉面上就好看多了。

  「好了。」陸安抬手壓了壓,堂中的起鬨聲漸漸平息下來,「雲貴的事,我心裡有數。今日我們先把改編的事情落定,其他的,按計劃一步一步來,至於你們說的……」

  他目光從堂中每一張臉上掃過:「等到了該打的時候,自然是順勢而為。」

  這話既沒有明確答應,也沒有否認,但所有人都聽出了話外之音。

  李來亨與眾人咧嘴笑了。

  窗外的蟬鳴透過窗欞傳進來,正堂中氣氛熱烈而鬆快。

  贊畫房的程大略見大家聊得差不多了,立刻翻開下一份文書,清了清嗓子,準備繼續匯報改編的具體時間節點和編制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