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四個人已是談了快半個時辰，茶續了兩壺，事情卻還沒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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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二月十五，離年關僅剩半個月，各部門都在趕著把年底的帳目和來年的計劃理清楚，但眼下最棘手的還是物資缺口。
賀道寧作為重慶知府，他現在管著的不止是重慶本城，還得統籌宜昌、荊州兩座新復州縣的民政、戶籍和賦稅，手底下重慶書吏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這幾個月又陸續下山歸籍了四千多百姓，荊州那邊本月也送了一批過來，都是些考慮許久不願待在湖北前線的，加上舟山軍帶來的兩萬五千軍民，眼下光是我重慶府在籍人口便已到了十八萬。
至於荊州和宜昌，兩地地方官也已熟悉了本地，且恢復了不少民生民田，但因為地處前線、清軍隨時可能反撲，目前兩城的軍政物資能自給自足都算不錯，難以抽調給我們。
好在荊州現有郝國公和馬侯爺兩部精銳常駐，宜昌有塔侯爺和黨侯爺駐守，城防正在逐步恢復，兩地的人口過了混亂期，便會慢慢安定下來。
咱們如果把荊州和宜昌的軍民人口加在一起，咱們轄下軍民總數已是逼近四十萬了。」
賀道寧合上冊子，語氣轉為鄭重：「但是重慶新入籍的百姓多，安置的壓力就大。糧食眼下秋收剛過，倉庫還算充盈，夠支應到明年春收沒有問題。
但孫主事要的物資實在太多，燧發銃槍管需得熟鐵，刺錐也需熟鐵，火炮需要銅鐵，火藥需要硝石硫磺，破虜雷需要鑄鐵殼，重甲司的鐵甲需要打造，這些每一樣都需從綦江運礦石、從松坎運銅料、從煤窯運燃料……
可眼下這些物資不光要供赤武營現有六千戰兵的日常消耗，要換燧發銃，還要供舟山營整編。
所以下官粗略算了一下，如按孫主事這份清單上的量，光是把燧發銃所需的熟鐵和棱刺所需的材料備齊都不算容易。這還是在不耽誤赤武營正常補給、不耽民用鐵器生產、舟山水師改造的前提下。
如果要壓縮時間，就只能擠占其他方面的份額，但那樣做又會影響民生，若工具不夠開了春地沒法耕，明年收成也會跟著受影響。」
聽賀道寧訴苦完，孫雲球又接過話頭，近來他一直在南岸船廠的監工銃作坊和炮廠，每天在各工坊之間奔波。
他今天特意帶了一份詳細的《舟山營裝備需求清單》來，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項物資的用量和工期，此刻他雙手把將那份厚厚的清單，捧到陸安面前：
「這也怪不得我，要從頭開始新裝備出一營六千多人來，這裝備自然便是這麼多。更何況舟山營的裝備需求我們已經仔細核算過了多遍。
按一營三個千總部、加上炮兵隊、重甲司、擲彈兵司、工兵營、軍醫隊、軍情司、騎兵司的編制來算。
長槍就不說了，光是燧發銃就需要兩千多杆，棱刺兩千多把，中興炮二十門，破虜雷上千枚，重甲司鐵甲數百套，擲彈兵專用皮製雷囊數百具，還有騎兵司、夜不收所需裝備等等等……
屬下核了一下庫存和產能，又跟張大人對了物資單，結論是，如果按部就班地造，明年年中能把第一優先級的燧發銃和稜錐交付完畢，年底能完成全部火炮和破虜雷的生產。
但賀知府那邊的物料調撥確實是一時趕不上來，不是誰的責任，就是一股腦要的總量太大，礦場和爐子的產能擺在那裡，想快自然也快不了。」
他將清單攤在桌上，緊接著又建議說：「但咱們不一定要先把全部物料備齊了再開工，也可一類一類的來。
比如第一個月先集中材料配額生產燧發銃和稜錐，這兩個是基礎，如此舟山營的火銃手也能拿著燧發銃上陣跟赤武營並肩作戰。
第二個月再開始鑄炮流水線，第三個月再上破虜雷鑄鐵殼，分批次、分優先級的來，這樣物資調撥的壓力就能分攤到好幾個月裡頭，賀知府那邊也好安排，礦場也能按節奏備料。」
他又翻開一頁，指著另一段記錄補充道，「再有就是配置可以酌情從簡。有些東西，舟山營原本就有，不一定非要全部新造。很多舟山軍的馬匹馬蹬都能用，能省則省，長槍鐵甲只需要維護改良也可以繼續用，如此便省了很多。」
如今陸安已在逐步給赤武營換裝燧發銃加三稜錐刺錐，並取消了刀盾手，轉而變成六成燧發銃手加四成長槍手。
作戰時長槍手扛線，更多火銃手持續火力壓制殺傷，且可伴隨長槍手進行刺錐衝鋒。
在這個換裝節骨眼，又要進行舟山軍改編換裝，故而府衙物資和軍工局壓力都大。
張煌言坐在旁邊，聽得極為專注。
這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觸重慶嫡系戰兵營的後勤軍工力量，剛才那清單他也是看了。
數千杆燧發銃、數千把刺錐，二十門中興炮及配套炮彈，數百套重甲，數百枚破虜雷，再加上工兵營的全套工具、軍醫隊的藥品器械、擲彈兵司的皮製雷囊和其他零碎裝備……
這張清單上所列的每一項都是他率舟山軍在浙東苦戰時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他忍不住伸手拿起那份清單又細細看了一遍，眼神里有掩不住的震動，更多的是急切，但他只能壓抑著那份急切。
他快速斟酌後，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公子，孫主事和賀知府說的都是實情，下官這幾日把舟山軍從浙東帶過來的武備庫存也重新盤了一遍。
鎮江大戰時公子撥給我們那些鐵甲，雖然款式五花八門，有清軍的鑲黃旗棉甲、綠營的鎖子甲、從鎮江庫里繳獲的舊官軍札甲，但甲片大部分是好的，修一修、配上皮襯，一樣能頂用。
這批舊鐵甲加上我們從舟山帶出來的，湊一湊，重甲司的鐵甲便不必全部重新打造了，只需勞煩孫主事派人來統一改造，加上鐵面具和鐵手套，按重慶的工藝標準加固一遍，我舟山營兒郎便能直接列裝。
這樣一來，鐵甲這一項的材料和工時就能省下一大塊。至於其他的棉甲我們也有不少，刀槍棍棒更是不缺，其中有些不能繼續作戰用的，回爐重造就是材料。
還能用的，可以換給義勇營和地方守備隊，我們一步一步來，有資源就逐步更新換代，也不急於一天兩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