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退休

  張名振和張煌言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微微點頭,劉孔昭更是把大腿一拍,連說了三句「使得」。

  陸安轉向劉孔昭,語氣轉為鄭重:「這支常駐荊州碼頭的舟山水師,我想請誠意伯來統領。誠意伯乃是之前的操江提督,在長江上打了幾十年的仗,每一處江段的水文都比我等清楚,是不二人選。

  舟山軍的福船和沙船逐步改造加強也會提上日程,我會在返回重慶後立即讓重慶造船廠派人來荊州設立分廠,將改良炮架、複合護板、水密隔艙和損管體系這些技術全部研究一番,看能否都用上。

  到時候中興炮六型的海船型號也能逐步列裝到舟山水師。這個改造過程不是一兩個月能完成的,但只要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

  劉孔昭霍地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聲音鄭重:「末將遵命,舟山水師交給末將,殿下儘管放心。往後枯水期練兵修船,豐水期出江殲敵壓制長江,絕不給我這操江提督丟臉!」

  陸安點了點頭,伸手示意他坐下,然後轉向張名振和張煌言,繼續說道:「而關於舟山軍陸軍的整編,我也有了一些想法。舟山軍的步兵和水師陸戰兵力,會統一改編為舟山營。

  其編制對標赤武營現有的三個千總部,將來編滿三個千總之後,赤武營有的炮兵隊、重甲司、擲彈兵司、工兵營、軍醫隊、軍情司、騎兵司,舟山營一樣也都不會少。」

  張名振與張煌言對視一眼,赤武營的步炮協同、火銃輪射和鐵甲兵突擊在鎮江大戰中,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那種極度精良的火器、兵種、步炮高度協同的打法,正是他們多年來夢寐以求而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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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舟山陸軍也將擁有同樣的編制和裝備,這意味著他們從此不再是那支只會打游擊、不敢正面打硬仗的偏師殘軍。

  而是真正能與赤武營並肩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的主力部隊。

  陸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坦誠而務實:「但是整編不是簡單地換一面旗、發幾杆新銃。所以我的想法是,咱們返回重慶之後,全軍會首先先進行一次汰兵考核。

  考核通過的繼續留在戰兵序列,考核沒過的,一部分轉入義勇營,負責後方守備;另一部分直接歸籍為民,分給土地,與普通百姓無二。

  我不瞞二位,根據我的觀察,舟山軍這些年轉戰山海,很多將士身上帶著舊傷,還有些年紀偏大的老兵,體力確實跟不上赤武營的同等訓練強度。

  硬把他們留在戰兵營里,不光是拖累整體軍隊戰力,也是對他們的安全不負責。

  讓他們退下來,有傷的去義勇營養傷守備,有家眷的歸籍分田安居。當然該給的撫恤和退伍費一文不少,這既是為他們好,也是為舟山營將來的戰鬥力打底子。」

  這個「汰兵」二字一出口,花園裡的空氣微微落了半分。

  張名振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不是因為不滿,而是因為他在心裡飛快地盤點著自己那些老部下的情況。

  有些舟山軍中的老人是堅定不移跟著舟山君東奔西走的,如此一來,肯定會被篩選淘汰,但好在也有了安穩後路。

  張煌言倒是比他更坦然些,他知道汰兵這件事遲早是要面對的。

  事實上,在他們決定投奔重慶的那一刻起,心裡就已經有了這個準備。

  既然要融入人家的體系,就不可能原封不動地保留原來的編制。

  更何況舟山軍的陸軍底子一般,而且這些年缺糧少餉、裝備參差不齊,不少老兵打了幾年的仗,身心殘疾者者眾,年邁者、瘦幼者也皆夾雜其中,確實需要以統一標準篩選一遍。

  讓疲勞傷殘之卒退下來休養生息,讓年輕力壯的頂上去建功立業,這道理不難懂。

  而且張名振到了荊州經常和赤武營劉坤胡飛熊等人打交道,也是知道了退伍費、撫恤田、免賦年限、子女入技校優先錄取。

  重慶方面除了軍隊能打仗,民政後勤也是一整套規矩寫得明明白白,比之前朝廷那些虛頭巴腦的空頭爵位不知強了多少倍。

  「殿下所言極是。」

  張名振緩緩點頭,語氣誠懇,「說實話,我舟山軍轉戰多年,有些老弟兄確實早已打不動了。只是從前漂泊無依,不敢讓他們退,退了他們沒處去,更沒飯吃,等於將他們往死路上推。

  如今殿下有退役安置的規矩,有田有糧有房分,末將便沒有異議,全憑殿下做主。」

  陸安見二人沒有疑慮,便接著說下去,說的每個字都落在實處,顯然已經有過深思熟慮:

  「汰兵之後,編制上應該會有一些缺額,應當達不到舟山營全軍六千上下的兵員缺口,所以計劃全部從重慶本地募兵補充。

  重慶如今在籍人口十五萬,再加上你們舟山此時帶來的三萬軍民,兵源充足,新募的兵年輕力壯,訓練數月就能上陣。

  至於軍官缺口方面,舟山軍原來的中下級軍官,也會進行考核篩選,凡是通過了考核的,當然優先留任,但不足的部分,會從重慶軍校的優秀學員中挑選補充。

  塗山軍校已是辦了一期,學員學的不光是四書五經和忠孝節義,更有炮兵指揮、步兵戰術、後勤調度和火器配合這些實打實的科目。

  讓他們到舟山營來歷練,既是補缺,也是把赤武營的訓練方法和作戰條令帶到舟山營來。」

  「除此之外,中軍部和鎮撫司會加入舟山營,中軍部統一調度作戰和後勤、傳令,鎮撫司負責軍紀和撫恤。這兩套班子跟軍隊並行,是重慶體系的規矩。舟山營既然納入重慶麾下,自然也要按這套規矩來。

  不過有一點,各千總部的指揮官,我會優先從舟山軍原來的將領中選拔。

  張侍郎,你雖是文臣,但帶兵多年,對浙東沿海地形和清軍布防了如指掌,也在舟山軍中頗有威望,所以我想請你出任舟山營的第一任營官。」

  二張一愣後頓時面面相覷,張煌言愣道:「我若做了這舟山營主將,那定西侯又是何去處?」

  陸安顯然對此多有考慮,他答道:「定西侯是武將,且已五十有五,身體也一直不太好,還是需要靜養。

  所以我想的是,定西侯不宜再在前線衝鋒陷陣,我想請定西侯留在重慶,擔任我塗山軍校的副校長,處理塗山軍校的實務,將軍校工作統籌起來。

  至於誠意伯,他常駐荊州統領舟山水師,水師的指揮權不變。」

  陸安的安排是經過考量的,張名振在原本歷史上的此時此刻已是死了。死因是因為軍旅生活身體過度操勞,加上對抗清事態的悲憤,導致抑鬱攻心等等。

  但現在,其因陸安和陳士鐸的介入而生龍活虎,可無法忽略的是,對方的確也是一個五十五歲的老將了,實在沒必要再親臨一線。

  他正色總結道,「整編完成後,舟山營全軍換裝燧發銃、棱形錐刺、中興炮和破虜雷,裝備標準與赤武營完全一致。所有官兵的糧餉、醫藥、撫恤,全部納入重慶統一調撥。」

  張名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秋日的陽光從樟樹葉縫隙里落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照得那些細密的皺紋格外分明。

  他沉默了片刻,知道自己的確已是到了退休年紀,以後多半是要在軍校管著文職,閒暇時光與文安之一同下棋了。

  如此想來,他反而像是被人接住重擔,頓時一股子輕鬆愜意的鬆弛感席捲而來。

  至於舟山軍以後的路,就讓張煌言帶著走吧。

  張名振緩緩站起身來,對著陸安抱拳。

  「末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