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巷戰準備

  「明軍船炮兇猛難擋!」趙良棟忍不住上前一步勸道,語氣裡帶著對主帥安危的擔憂。

  「經略大人,江防炮已經基本上全啞了,這面城牆也眼看就要垮塌。不如大人先行下城,退入城內指揮。末將與張總兵繼續留在城上,有任何軍情隨時差人飛報與大人,老大人是湖廣的主心骨,萬萬不能有閃失!」

  洪承疇將遠鏡從眼前放下來,緩緩轉過身,面對麾下的故作關心,卻是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不可。」

  他這兩個字說得極短極硬,說完便重新轉過身去,繼續觀察江面上明軍的動向,留給趙良棟一個背影。

  旁邊的張勇也是忍不住也開口了,此刻卻只覺得自從那重慶陸賊崛起之後,他便一股窩囊氣堵在胸口無處發泄,此刻更是罵罵咧咧道:「陸賊哪來的這麼多犀利船炮?打這麼快,這麼准!這是船炮能打這麼准,那炮架得穩成什麼樣?

  等咱們從濠鏡澳請來的弗朗機人造出新炮來,到時候再讓他們嘗嘗被轟的滋味!」

  面對如此豪言壯語,洪承疇也是沒心情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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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勇和趙良棟可能不知道,但是洪承疇卻是有自己的消息來源。

  之前他與新任兩江總督郎延佐溝通,都知道江南、江西、浙江、江北,哪怕是他的湖廣,明軍的細作勢力和大批私底下幫助明軍的士紳集團已是發展得密密麻麻。

  想必很多銅鐵火藥糧食都被秘密走私送往了重慶區域,特別是如今荊州也在明軍手中,明軍的水師還占據優勢,這長江之上,他們更是難以管轄。

  除此之外,洪承疇也得到消息,那陸安在重慶開採銅鐵礦,還向四川的西營不斷換雲貴的銅鐵火藥,加上之前陸安攻下那些城池所繳獲的銅鐵火藥,這四個渠道共同構築了對方的軍需物資基礎。

  對比重慶方面的軍工產業線,洪承疇也在嘗試奮起直追。

  荊東大敗之後,他立刻上書京城請求撥款仿造明軍新炮,組建新式炮隊。可京城對他的需求只給了一部分糧餉作為資金,連他要求的三成都不到,他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又自籌銀兩。

  弗朗機人,濠鏡澳(澳門)的葡萄牙人他確實去請了,而且是親自寫信、花重金、託了好幾層關係才請來的。

  他從澳門僱傭了許多葡萄牙炮師來武昌,想讓他們幫忙仿造明軍那種射速極快、精度極高的輕型野戰炮。

  可幾個月過去了,進展寥寥。

  那幾個葡萄牙人倒是懂得鑄造西洋火炮,但他們也沒見過重慶兵工廠造出來的中興炮,更不知其到底用了什麼關鍵工藝。

  更不知道那炮管的材料是如何煉出來的,那螺杆的螺紋是怎麼造出來的?這些細節也並非靠遠距離觀察幾次炮擊就能逆向仿造的。

  畢竟洪承疇沒能繳獲過哪怕一門完整的中興炮,所以即便那幾個葡萄牙炮師在武昌的大炮作坊里研究了幾個月,也始終拿不出一個能接近明軍火炮性能的樣品來。

  眼下城牆上那些被炸得東倒西歪的江防炮,就是他花了好幾個月時間才仿造出來的第一批試驗品,但射速和精度都遠不如明軍,此刻更是已經被對方的真貨轟成了一堆廢鐵。

  洪承疇心裡清楚張勇這番話不過是發泄怨氣,但眼下的戰局不需要怨氣,而是需要清醒。

  這個時候從武昌水營方向來了一隊親兵,對方疾步到達洪承疇面前,也是過了許久才認出他。

  董學禮的親兵當即向洪承疇稟報說:「提督大人讓屬下匯報經略大人,明軍水師勢大難擋,我們水師實在不敵,只能放棄江面阻攔,提督大人瞧見江防炮所在城牆已接近垮塌,故而已先行入城做好了巷戰準備!」

  洪承疇扭頭看向那面城牆,那些石塊牆皮此刻還在不斷垮塌。

  洪承疇臉上抽動了一下,隨後說:「你即刻回報董提督,就說一定要穩住武昌城內,不要讓城內防線受到城外戰敗影響,入城後需先行彈壓那些民勇隊伍。」

  董學禮的親兵恭敬應下走了。

  洪承疇、董學禮等人不知道陸安這次出征急促也是準備不周,難以持久大戰。

  因此洪承疇董學禮在瘋狂求援的同時,也意圖在外圍防線失利的時候,死守武昌,拖延時間,等待援軍。

  他的經略左右標營、中軍親兵營和董學禮的提督標營於去年荊東大敗後可謂全軍覆沒,最後只零散收攏了兩成潰兵,後又以這些殘兵為骨架又重新招募新兵、徵調民勇綠營加入,勉強重建了四個營的戰兵。

  如今編制倒是整整齊齊地掛在名冊上,但新兵比例太高,訓練不足,裝備也參差不齊。

  這樣的部隊拉到野外跟赤武營對戰,無異於羊入虎口。

  但在城內的街巷裡打巷戰,這些劣勢便可以被縮小到最低程度。

  更讓他心裡有底氣的是,他手頭還有五千多在武昌被強征入伍的民勇,這些人雖然沒什麼戰鬥力,但至少在巷戰中可以用來充當沖陣部隊攪亂明軍的陣型,給正規戰兵創造貼身近戰的機會。

  而且洪承疇已知道了明軍擁有挖地道炸塌城牆的戰術,所以為了求穩他們並未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守住城牆,而是花了很多精力在城內。

  他們在武昌城內的街頭巷尾、居民房屋的里外都安插了兵力,還在各個路口放置了拒馬鐵蒺藜等等,以求明軍就算炸塌城牆攻入其中,他們也可以在城內與明軍逐街道逐房屋的展開爭奪。

  之前防守岑河鎮失敗的原因,洪承疇歸咎於那鎮集太小了,好在武昌府作為湖廣省會足夠大,而且武昌有城牆阻攔,明軍沒法子像岑河鎮那樣子,越過城牆不斷轟炸裡邊的房屋。

  所以如果明軍要快速破城,就只能巷戰,一旦巷戰,洪承疇就可讓明軍只能近身肉搏,巷戰也是最能抹平雙方武器代差的戰術。

  洪承疇用遠鏡指了指正在垮塌的那段城牆,又指了指江面上正在緩緩調整陣型的明軍船隊,聲音冷硬:「那段城牆撐不了多久了,而且江防炮全啞了,這段城牆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說完這些,洪承疇轉過身來注視著趙良棟:「你即刻率中軍親兵營全部下城去,進入城內預定區域,明軍一旦炸塌城牆,必然會從豁口湧入。

  你要做的便是在城牆後面的街巷裡列陣等待,讓他們進來,他們在明,你在暗。你再將兵力分散在街巷兩側的民居里,屋頂上埋伏弓弩手和鳥銃手,巷口堆上沙包拒馬,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得拿人命來換!」

  「按咱們之前演練過的巷戰防區布置,各街口全部封死,只要明軍進了城,明軍的陸戰炮和船炮就打不到你們了,火器優勢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屆時再貼上去打近身,跟明軍拼刀槍,咱們便還有得打,不管用什麼法子,只要能拖住他們三天。」

  「末將領命。」趙良棟不再多言,重重地一抱拳便轉身大步離去,很快消失於城牆內側的石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