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登極告廟·徐妃為後

  建文二年十一月十七日,金陵。

  大火燒盡的廢墟還在冒煙,但新皇登基的準備工作已經緊鑼密鼓地展開了。禮部的官員們連夜趕製朝服、儀仗、冊寶,工部的工匠們日以繼夜地修繕武英殿——這座唯一沒有被大火吞噬的宮殿,將暫時作為新皇的朝堂。

  朱棣坐在武英殿的偏殿裡,面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名單。那是禮部擬定的登基大典流程,從告祭太廟到御奉天殿,從接受百官朝賀到頒詔天下,每一步都有嚴格的規定。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冊立皇后。」

  「陛下,」禮部尚書李至剛跪在地上,「大典在即,皇后人選尚未確定。臣等不敢擅自擬旨,請陛下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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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沉默片刻,緩緩道:「皇后……當然是徐氏。」

  李至剛一怔,隨即叩首:「臣明白了。」

  徐氏,徐達的女兒,燕王妃。她跟隨朱棣在北平生活了二十多年,為他生了三個兒子——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靖難起兵後,她留在北平,與長子朱高熾一起守城,頂住了朝廷大軍的圍攻。這個女人,不但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戰友。

  十一月二十日,登基大典。

  天還沒亮,朱棣就起了床。太監們伺候他穿上嶄新的袞冕——黑色的袍服上繡著日月星辰,冕旒上的玉珠垂在眼前,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他站在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個身穿龍袍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陛下,」王鉞——那個從建文帝身邊投靠過來的太監,跪在地上,「時辰到了。」

  朱棣點點頭,走出偏殿。

  武英殿前的廣場上,百官已經列隊完畢。他們穿著嶄新的朝服,恭恭敬敬地站著,沒有人敢說話。晨光照在那些烏紗帽上,泛著冷冷的光。朱棣走上御階,在御座前站定。

  「吉時到——!」司禮太監高喊。

  鼓樂齊鳴。朱棣轉過身,面朝南方——那是太廟的方向,是他父親朱元璋安息的方向。他跪了下來,百官也隨之跪伏於地。

  「朕,朱棣,」他的聲音在晨風中傳得很遠,「今日登基,承大統。特告天地、祖宗:朕起兵靖難,非為私慾,實為社稷。今建文帝已薨,天下不可一日無君,朕當勉力為之,不負太祖皇帝之託。」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然後站起身,轉過身,坐在了御座上。

  百官齊聲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震天,在廣場上久久迴蕩。

  十一月二十一日,朱棣率百官前往太廟,告祭太祖皇帝。

  太廟在皇宮的東南方,是一座巍峨的殿宇。殿中供奉著朱元璋和馬皇后的神主,香菸繚繞,莊嚴肅穆。朱棣跪在神主前,親手點燃了三炷香。

  「父皇,母后,」他的聲音低沉,「兒臣來看你們了。兒臣今日登基,特來告祭。兒臣知道,有人會說兒臣是篡位,是逆賊。但兒臣問心無愧。兒臣起兵,是為了活命,是為了誅奸臣,是為了保住太祖皇帝留下的江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下去:「允炆他……他太年輕了,被齊泰、黃子澄那些人蒙蔽,做了許多錯事。兒臣不想殺他,是他自己……他自己燒了奉天殿。兒臣來晚了。」

  他的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久不起。

  朱權跪在他身後,輕聲道:「陛下,太祖皇帝在天之靈,會明白的。」

  朱棣點點頭,站起身,最後望了一眼那兩尊神主。香火繚繞中,朱元璋的面容彷佛還在看著他。

  他轉身走出太廟。

  十一月二十二日,冊立皇后的大典在武英殿舉行。

  徐氏穿著鳳袍,頭戴鳳冠,從後宮緩緩走來。她今年四十一歲,面容端莊,舉止從容。二十多年的王妃生涯,讓她學會了在任何場合都保持鎮定。但此刻,她的心卻跳得厲害。

  她在丹墀下跪了下來。

  朱棣坐在御座上,望著那個跪在下面的女人,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女人,跟了他二十多年,為他生了三個兒子,為他守過北平,為他擔驚受怕。如今,她終於要成為皇后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司禮太監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徐氏,中山王徐達之女,燕王妃。貞靜柔嘉,端莊淑睿。侍朕二十餘年,克盡婦道。今朕登基,當立為後,母儀天下。欽此。」

  徐氏叩首:「臣妾謝恩。」

  朱棣站起身,走下御階,親手扶起她。兩人對視,都沒有說話。二十多年的夫妻,不需要言語。

  十一月二十三日,朱棣下旨大赦天下。所有在建文朝被削爵的藩王,全部復爵——周王、岷王、齊王、代王……一個個被召回金陵,恢復王位。只有湘王,已經自焚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朱棣站在御書房的地圖前,望著那些藩王的封地,久久不語。削藩,是建文帝做的第一件大事,也是逼他起兵的導火索。如今他當了皇帝,藩王的問題依然存在。但他不能像建文帝那樣急功近利。他要慢慢來,一步一步來。

  「陛下,」姚廣孝走進御書房,「周王、岷王、齊王、代王都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感激陛下的恩德,紛紛表示願為陛下效勞。」

  朱棣點點頭,沒有說話。

  姚廣孝又道:「陛下,還有一件事——鐵鉉、盛庸、平安、徐輝祖這些人,還在各地負隅頑抗。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朱棣沉默片刻,緩緩道:「朕會派人去招降。能降的,朕既往不咎;不降的……」他沒有說下去,但姚廣孝已經明白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金陵城中的秩序漸漸恢復。

  百姓們開始走出家門,街市上重新有了叫賣聲。皇宮的廢墟還在冒煙,但新皇已經登基,新的時代已經開始了。

  朱棣站在武英殿的窗前,望著那片廢墟,久久不語。廢墟中,有幾隻麻雀在覓食,嘰嘰喳喳地叫著。他望著那些麻雀,忽然想起當年在北平,徐達教他兵法時說的一句話:「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

  如今,他打了天下,接下來,該治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