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火銃退敵·燕王中計

  建文元年八月,德州城外。

  朱棣勒馬高坡,望著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城池,眉頭緊鎖。濟南久攻不下,李景隆的援軍又至,他不得不撤圍北返。但他不甘心。濟南沒拿下,盛庸沒打垮,鐵鉉那個文官居然讓他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他必須扳回一局。

  「王爺,」張玉策馬而來,「探馬回報,盛庸的主力駐在德州城中,兵力約八萬。李景隆收攏潰兵後,也在德州,約有五萬人。兩軍合計十三萬,與我不相上下。」

  朱棣點點頭,目光仍望著德州方向。十三萬,和他手中的兵力相當。但盛庸不是李景隆,此人用兵穩健,不好對付。

  「盛庸在城外可有布防?」他問。

  張玉道:「有。盛庸在城北五里處設了一道防線,挖了三道壕溝,築了土牆,牆上架設了大量火銃。據降卒說,這些火銃是從金陵軍器局新運來的,射程遠,威力大,專門用來對付騎兵。」

  朱棣臉色微微一變。火銃,他在北平見識過。那東西雖然裝填慢,但威力驚人,五十步內可穿重甲。若盛庸真的大量裝備了火銃,他的騎兵衝鋒就會受到極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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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朱能策馬而來,「末將願率精兵夜襲敵營,先把那些火銃毀掉!」

  朱棣搖搖頭:「盛庸不是李景隆,他必有防備。夜襲未必能成。」

  他望向姚廣孝:「大師有何高見?」

  姚廣孝捻須道:「王爺,火銃雖然厲害,但有一個致命弱點——裝填太慢。打完一銃,至少要等半盞茶的工夫才能打第二銃。若能誘使敵軍提前放銃,然後趁其裝填之時發起衝鋒,火銃就成了燒火棍。」

  朱棣眼睛一亮:「大師是說,以步卒誘敵,騎兵突擊?」

  姚廣孝點頭:「正是。先派步卒佯攻,誘使敵軍放銃。待其銃聲一響,騎兵立刻衝鋒。盛庸的火銃再多,也擋不住我朵顏鐵騎。」

  八月十二日,黎明。

  燕軍列陣於德州城北。朱能率一萬步卒在前,扛著盾牌,推著擋車,緩緩向盛庸的防線逼近。在他們身後,阿魯帖木兒率三萬朵顏騎兵嚴陣以待,只等銃聲一響,便要衝鋒。

  盛庸站在土牆之上,望著緩緩逼近的燕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知道火銃的弱點,他也知道朱棣會利用這個弱點。所以,他給朱棣準備了一份大禮。

  「傳令,」他對身邊的副將道,「火銃手分成三排,輪番射擊。第一排放完,退後裝填;第二排上前,放完再退;第三排再上。輪番不斷,不得讓燕軍有可乘之機。」

  副將抱拳:「遵命!」

  朱能的步卒越逼越近。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放!」盛庸一聲令下。

  土牆後火光閃爍,硝煙瀰漫。數百支火銃同時開火,彈丸如雨點般射向燕軍。朱能的步卒早有準備,舉盾抵擋,但火銃的威力太大,許多盾牌被擊穿,士兵們紛紛倒下。

  朱能在陣中高聲喊道:「繼續前進!他們裝填慢,衝上去就沒事了!」

  但盛庸的火銃手並沒有停下來裝填。第一排放完,立刻退後,第二排上前,又是一輪齊射。第二排放完,第三排上前,又是一輪。輪番射擊,連綿不斷。

  朱能臉色大變。盛庸居然學會了輪番射擊!這下,他的步卒成了活靶子。

  「撤退!」他下令。

  但已經晚了。步卒們在火銃的密集射擊下死傷慘重,撤退變成了潰敗。盛庸見狀,下令全軍出擊。八萬南軍如潮水般湧出土牆,追殺燕軍。

  朱棣在高坡上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他本以為盛庸不懂火銃的用法,沒想到這個老將比他想像的聰明得多。

  「王爺,快撤!」張玉急道,「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朱棣咬咬牙,終於下令:「撤!」

  十三萬燕軍,在火銃的追擊下狼狽北撤。這一仗,燕軍死傷萬餘人,是起兵以來最大的一次失敗。

  當夜,朱棣在帳中獨自對著地圖發呆。盛庸的火銃陣,讓他吃盡了苦頭。若不能破解,南下之路將更加艱難。

  「王爺,」姚廣孝走進帳中,「貧僧有一計,或許能破敵。」

  朱棣抬起頭:「大師請講。」

  姚廣孝指著地圖上的德州城:「盛庸的火銃雖然厲害,但他的火銃手都在城外。若能在城外另尋一處渡口,繞到德州城後,斷其糧道,盛庸必退。」

  朱棣眼睛一亮:「大師是說,不攻其堅,攻其弱?」

  姚廣孝點頭:「對。盛庸把精銳都放在城北,城南必然空虛。我軍可趁夜繞到城南,奪取渡口,斷其糧道。盛庸若分兵來救,我軍便可趁其混亂之際,一舉破敵。」

  八月十五日,中秋夜。

  朱能率兩萬精兵,趁夜繞到德州城南。此處果然空虛,只有少量守軍。朱能一鼓作氣,奪取了城南渡口,截斷了盛庸的糧道。

  盛庸在城中聞訊,大驚失色。他急調兩萬精兵,南下奪回渡口。但朱棣等的就是這一刻。當南軍主力南下時,他親率三萬朵顏騎兵,從城北突然殺入。

  南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盛庸在城中拼死督戰,但火銃手已被調走大半,城北防線形同虛設。燕軍騎兵如入無人之境,殺得南軍抱頭鼠竄。

  這一仗,從黃昏殺到深夜。盛庸在親兵拼死保護下,殺出重圍,向南逃竄。八萬大軍,死傷過半,餘眾潰散。

  朱棣立馬戰場,望著滿地的屍骸,望著那些被丟棄的火銃,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火銃,這東西確實厲害。但再厲害的武器,也要看誰在用。盛庸會用,但他朱棣,也會破。

  「傳令,」他頭也不回地說,「收撿火銃,帶回北平。本王要仿造。」

  當夜,燕軍在德州城中休整。朱棣站在盛庸的帥帳中,望著牆上掛著的地圖,久久不語。

  「王爺,」張玉走進來,「盛庸跑了,追不追?」

  朱棣搖搖頭:「不追了。盛庸此人,打不垮的。他還會回來。」

  他轉過身,望著南方,緩緩道:「傳令,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南下濟南。」

  窗外,中秋的月亮又圓又亮。月光灑在德州城的廢墟上,灑在那些死去計程車兵身上,也灑在這個心懷天下的王爺身上。他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濟南還在等著他,鐵鉉還在等著他,金陵還在等著他。但他已經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