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岷王廢黜·湘王自焚

  洪武三十一年十一月,金陵城的寒意越來越濃。

  周王被廢的訊息剛剛平息,新的削藩行動又開始了。這一次,齊泰和黃子澄把目標對準了岷王朱楩。

  岷王封地在雲南,是朱元璋的第十八子,今年才二十一歲。他年少輕狂,在封地多有劣跡——強占民女,毆打官吏,甚至私造兵器。這些事,朝廷早有耳聞,只是一直沒有追究。

  「陛下,」齊泰在御前奏對,「岷王在雲南胡作非為,天怒人怨。若不懲治,何以服天下?」

  黃子澄附和道:「岷王兵力不強,易於對付。拿下岷王,可進一步震懾諸王。」

  建文帝點點頭,卻又有些猶豫:「岷王年幼,又是朕的叔叔……」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齊泰正色道:「陛下,帝王無私事。岷王雖幼,但既為藩王,就當守法。違法不究,何以服眾?」

  建文帝沉默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傳旨:削岷王爵,押赴京師問罪。」

  十一月初八,聖旨抵達雲南。

  岷王朱楩正在王府中飲酒作樂,忽然聽到這個訊息,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酒灑了一身。

  「削爵?押赴京師?」他喃喃道,「憑什麼?」

  傳旨的太監面無表情:「王爺,聖旨已下,請接旨吧。」

  朱楩想反抗,但他的手下早已被朝廷收買,沒人願意為他拼命。他只能跪在地上,接旨,然後被押上囚車。

  王府被查抄。他的妻妾兒女,他的金銀財寶,他的兵器甲冑,全部被朝廷沒收。

  朱楩被押走時,回頭望了一眼那座住了二十年的王府,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

  訊息傳出,諸王震動。

  十一月十五,荊州。

  湘王朱柏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他是朱元璋的第十二子,封地在荊州,今年二十五歲。他性格剛烈,文武雙全,在諸王中素有威望。周王被廢時,他還不以為意;岷王被廢時,他開始警覺;如今,他隱隱覺得,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

  果然,十一月十八,聖旨到了。

  「湘王朱柏,私造兵器,圖謀不軌。著即削爵,押赴京師問罪。」

  朱柏讀完聖旨,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望著來使,緩緩道:

  「本王無罪。本王是太祖皇帝的兒子,豈能受辱於小人?」

  來使是錦衣衛的千戶,見慣了各種場面。他冷冷道:「王爺,聖旨已下,請接旨吧。不要讓卑職為難。」

  朱柏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悲涼和憤怒:「接旨?本王不接。本王要見皇帝,要當面問他——他憑什麼削我王爵?」

  來使搖搖頭:「王爺,您見不到皇帝的。請接旨吧。」

  朱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窗外,荊州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他望著那片天空,忽然想起當年父皇分封諸王時的情景。那時他只有十幾歲,跪在父皇面前,發誓要替大明守住這片土地。

  如今,父皇不在了,侄兒要殺他。

  「你回去吧。」他頭也不回地說,「告訴皇帝,本王不會讓他如願的。」

  來使一怔:「王爺,您……」

  朱柏轉過身,目光如刀:「滾!」

  來使被他的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退了出去。

  當夜,湘王府燃起大火。

  朱柏端坐在正廳中,身邊堆滿了柴草。他穿著親王的朝服,戴著親王的冠冕,腰間系著父皇賜予的玉帶,手中握著一柄寶劍。

  那是太祖皇帝賜給他的劍,上面刻著「永鎮藩屏」四個字。

  大火從四周燃起,漸漸向他逼近。他的親信們跪在火圈外,痛哭流涕:

  「王爺!王爺!您快出來啊!」

  朱柏搖搖頭,望著他們,微笑道:「本王不出來。本王是太祖皇帝的兒子,寧死不受辱。」

  火越來越大,熱浪撲面而來。他的鬚髮開始捲曲,他的朝服開始冒煙,但他端坐不動,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

  「父皇,」他喃喃道,「兒臣來了。」

  火舌舔上他的身體,吞沒了他的身影。

  當錦衣衛衝進王府時,正廳已經變成一片火海。他們試圖救火,但火勢太大,根本靠近不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座巍峨的正廳在烈火中坍塌,看著那個端坐的身影消失在火海之中。

  訊息傳到金陵時,建文帝正在御書房批閱奏章。他讀完急報,手中的筆掉在地上,濺出一片墨跡。

  「湘王……自焚了?」他喃喃道。

  齊泰和黃子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建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窗外,冬天的陽光照在御花園的枯枝上,慘白慘白的。他望著那片慘白,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湘王死了。周王被廢了。岷王被廢了。但他的那些叔叔們,真的會屈服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條削藩的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訊息傳到北平時,燕王朱棣正在後花園裡練劍。

  他聽完密報,手中的劍停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然後他收回劍,望著南方,久久不語。

  姚廣孝站在他身後,捻著鬍鬚,緩緩道:「王爺,湘王死了。周王廢了。岷王廢了。接下來,該輪到誰了?」

  朱棣沒有回答。

  姚廣孝繼續道:「王爺,您甘心嗎?」

  朱棣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複雜:「大師,你說,本王該怎麼辦?」

  姚廣孝微微一笑:「王爺,您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何必問貧僧?」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問:「大師,你說,父皇在天之靈,會怪罪本王嗎?」

  姚廣孝搖搖頭:「王爺,太祖皇帝在天之靈,只會希望他的兒子們平安。如今,他的兒子們一個個被逼死、被逼廢,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只會痛心。」

  朱棣望著南方,望著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土,望著那個再也看不懂的侄兒,久久不語。

  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袍,吹動他的鬚髮。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西下,直到暮色四合。

  然後他轉身,走進王府。

  身後,姚廣孝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