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朱標早逝·武將暗驚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金陵城被一片陰雲籠罩。

  奉天殿內,朱元璋呆呆地坐在御座上,面前躺著太子朱標的遺體。二十五歲的儲君,溫文爾雅的年輕人,就這樣突然離開了人世。四天前,他從陝西視察歸來,偶感風寒,本以為是小病,誰知竟一病不起。

  「父皇……」朱標的長子朱允炆跪在一旁,淚流滿面。

  朱元璋沒有看他。他只是望著兒子的臉,那張臉還很年輕,還帶著病中的憔悴,但眉宇間依然是他熟悉的那種溫潤。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冰涼,僵硬。

  「標兒,」他喃喃道,「你怎麼能走?你怎麼能走在父皇前面?」

  沒有人能回答他。

  訊息傳到北平的時候,徐達正在校場觀看燕王朱棣操練兵馬。他讀完急報,手一抖,那張紙飄飄悠悠落在地上。

  朱棣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他猛地抬頭,望著徐達,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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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將軍,這……這怎麼可能?」

  徐達沒有答。他只是呆呆地站著,像一尊雕像。良久,他忽然轉身,向北跪下,重重叩首,然後站起身,對朱棣道:

  「王爺,臣要進京。」

  朱棣點點頭,聲音沙啞:「本王也去。」

  四月二十八,訊息傳到大寧。

  馮勝正在城樓上巡視,接到急報時,他的手也在發抖。他望著南方,久久不語。身邊的陳桓輕聲道:

  「大將軍,您……」

  馮勝擺擺手,打斷他。他只是望著南方,望著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土地,望著那座他再也見不到的人。

  良久,他忽然道:「陳桓,你說,太子走了,陛下怎麼辦?」

  陳桓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馮勝搖搖頭,轉身走下城樓。他的背影,忽然顯得蒼老了許多。

  四月二十九,訊息傳到太原。

  傅友德正在晉王府中與朱棡議事。他讀完急報,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它遞給朱棡。朱棡看完,臉色慘白,手中的紙簌簌發抖。

  「傅將軍,」他顫聲道,「大哥他……」

  傅友德扶住他的肩膀,沉聲道:「王爺,節哀。太子走了,還有您,還有燕王,還有寧王。大明的江山,還得有人守著。」

  朱棡點點頭,但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五月初一,訊息傳到雲南。

  沐英正在昆明城外視察屯田。接到急報時,他正在田埂上和幾個老農說話。他讀完那幾個字,忽然身子一晃,險些栽倒。身邊的親兵急忙扶住他:

  「侯爺!侯爺!」

  沐英推開他們,跪在地上,朝北方重重叩首。他叩得很用力,一下又一下,額頭磕破了,血流出來,混著泥土,他渾然不覺。

  「殿下……」他喃喃道,「殿下你怎麼能走……」

  當夜,沐英獨自坐在府中,面前擺著一壺酒。那是太子去年西巡時帶來的御酒,他一直沒捨得喝。如今,太子不在了,他終於開啟它。

  他斟滿一杯,舉起來,對著北方:

  「殿下,這杯酒,臣敬你。」

  他一飲而盡。然後又斟一杯,又一飲而盡。一杯接一杯,直到壺空,直到爛醉如泥。

  五月初五,各路將領齊聚金陵。

  徐達、馮勝、傅友德、李文忠、藍玉、湯和……二十多位國公侯爵,跪在太子靈前,行大禮。禮畢,他們依次上前,瞻仰遺容。

  徐達走到靈前時,站了很久。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想起二十多年前,太子剛出生時的情景。那時他還在外面打仗,接到捷報,高興得連喝了三壺酒。如今,當年的嬰孩躺在那裡,再也不會醒來。

  他彎下腰,輕輕道:「殿下,臣來送你了。」

  藍玉走到靈前時,臉色鐵青。他是太子妃的舅舅,是太子最親近的武將之一。他看著那張臉,想起太子生前對他的種種關照,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是悲痛,是憤怒,還是恐懼?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太子一走,他在朝中的靠山,倒了。

  五月初七,太子朱標被安葬在孝陵東側的東陵。

  朱元璋沒有去送葬。他獨自坐在干清宮中,望著窗外,一動不動。群臣都以為他是悲痛過度,不敢打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想的是——標兒走了,誰來繼位?

  按照嫡長子繼承制,該是朱允炆。可那孩子才十五歲,柔弱溫順,能壓得住這些如狼似虎的武將嗎?

  他想起了徐達,想起馮勝,想起傅友德,想起藍玉。這些人,都是跟著他打天下的功臣,都是手握重兵的統帥。他們在,江山就在;他們若起異心,江山就可能易主。

  「標兒,」他喃喃道,「你走得太早了。」

  五月初十,朱元璋在奉天殿召見群臣,宣布立朱允炆為皇太孫。

  群臣山呼萬歲。徐達跪在最前面,高呼「臣等願效忠皇太孫」。但當他抬起頭時,他看見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那光里,有欣慰,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散朝後,徐達和馮勝並肩走出宮門。兩人默默走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走到午門外,馮勝忽然停住腳步,低聲道:「天德,你說,皇太孫能壓得住嗎?」

  徐達沉默片刻,緩緩道:「壓不住也得壓。這是陛下的江山。」

  馮勝看著他,目光複雜:「可陛下老了。他還能壓幾年?」

  徐達沒有答。他只是望著北方,望著他鎮守了二十年的那片土地,望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忽然道:「宗異,咱們老了。該退了。」

  馮勝一怔:「退?」

  「對,退。」徐達轉過身,看著他,「交出軍權,回家養老。趁還來得及。」

  馮勝沉默了很久,最後點點頭:「你說得對。」

  六月初,徐達上書乞骸骨。朱元璋不許。他又上書,朱元璋還是不許。第三次上書時,朱元璋終於准了,但條件是:保留魏國公爵位,保留所有俸祿,每年進京一次,參加朝會。

  徐達叩首謝恩。

  六月中,馮勝也上書乞骸骨。朱元璋准了,條件同徐達。

  六月底,傅友德上書乞骸骨。朱元璋准了。

  七月,李文忠病重。朱元璋親自去探望,握著這個外甥的手,久久不語。李文忠望著他,輕聲道:

  「陛下,臣想舅父了。」

  朱元璋眼眶一紅,點點頭:「朕知道。朕也想他。」

  八月,李文忠病逝,年四十六歲。朱元璋悲痛欲絕,追封他為岐陽王,諡武靖,配享太廟。

  訊息傳到雲南,沐英正在吃飯。他聽完急報,放下碗筷,走到窗前,望著北方,久久不語。

  何福在他身後,輕聲道:「侯爺,您……」

  沐英擺擺手,打斷他。他只是望著北方,望著那片再也回不去的土地,望著那些一個個離去的人。

  舅父走了,太子走了,文忠也走了。下一個,會是誰?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還要守著這片土地,一直守著,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