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北元覆滅·獲璽歸朝

  洪武二十年八月十五,中秋。

  金陵城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都在準備賞月。但今日的熱鬧與往年不同——大街小巷都在傳說著同一個訊息:藍玉大將軍回來了,帶著北元的俘虜,帶著那方傳說中的傳國玉璽。

  秦淮河畔,一個賣茶的老漢對顧客道:「聽說那玉璽是秦始皇造的,傳了兩千年了。元朝皇帝丟了它,就亡了國。如今落到咱們大明手裡,可見天命在咱們這兒!」

  顧客連連點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而此刻的龍江關外,藍玉正站在船頭,望著那座熟悉的城池。十七年了——從洪武三年隨傅友德入蜀,到如今威震漠北,他離開金陵已經太久太久。

  「大將軍,」王弼在他身後輕聲道,「陛下派太子率百官在關外迎接,咱們該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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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玉點點頭,整了整衣甲,走下船去。

  碼頭上,太子朱標率文武百官列隊相迎。這位三十一歲的儲君,溫文爾雅,舉止從容,頗有乃父之風。他見藍玉上岸,快步上前,親自扶住正要行禮的將軍:

  「藍將軍快快請起。將軍平定北元,功蓋當世,本宮豈敢受禮?」

  藍玉堅持行了半禮,道:「臣不敢居功。此戰能勝,全賴陛下洪福,將士用命。臣只是盡本分。」

  朱標看著他,心中暗暗點頭。這個將軍,立下如此大功,卻還能如此謙遜,難得。

  「將軍請。」朱標側身讓路,「父皇在奉天殿等候多時了。」

  從龍江關到洪武門,三十里官道兩側擠滿了金陵百姓。鮮花、彩綢、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藍玉騎馬在前,身後是長長的俘虜隊伍——北元皇后、太子、諸王、官屬,三千餘人,浩浩蕩蕩。

  百姓們指著那些蒙古貴族,議論紛紛:

  「那個穿紅袍的就是北元皇后?還挺年輕的……」

  「那個小孩兒是太子?才七八歲吧……」

  「聽說那方玉璽就在藍將軍懷裡!咱們大明確實是真命天子!」

  藍玉聽著這些話,臉上沒有表情。他只是望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城門,望著城樓上那面迎風招展的日月旗。

  午時,獻俘儀式開始。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三千北元俘虜跪成一片。脫古思帖木兒的皇后、太子被押在最前面,身後是諸王、平章、丞相、樞密……曾經不可一世的北元貴族,如今都成了階下囚。

  朱元璋端坐在御座上,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俘虜。他看見那個年輕的皇后低垂著頭,肩膀微微發抖;看見那個七八歲的太子緊緊抓著母親的衣服,眼中滿是恐懼;看見那些白髮蒼蒼的老臣,有的在默默流淚,有的在低聲念著什麼。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全場都安靜下來:

  「你們知道,朕為什麼要打你們嗎?」

  沒有人敢答。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那皇后面前,彎下腰,看著她:「你告訴朕,你們蒙古人在中原一百年,殺了多少漢人?」

  皇后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卻說不出話。

  朱元璋直起身,望向那些俘虜,緩緩道:「朕打你們,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天下人都能活。你們在中原的時候,漢人活不了;現在你們回草原了,漢人能活了,你們也能活。這有什麼不好?」

  他轉身走回御座,對身邊的禮部官員道:「傳旨:北元皇后、太子及諸王官屬,俱免死。願留者安置京師,願歸者發放盤纏。不得凌辱。」

  此言一出,那些俘虜紛紛叩首,哭聲震天。

  獻俘儀式結束後,藍玉被單獨召入御書房。

  朱元璋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他看著這個四十歲的將軍,目光複雜。十七年前,藍玉還只是個初露鋒芒的年輕將領,跟著傅友德入蜀,嶄露頭角;如今,他已經是大明的涼國公,威震漠北的統帥。

  「藍玉,」朱元璋忽然開口,「你知不知道,你立下的是什麼功勞?」

  藍玉跪地:「臣不敢言功。」

  「不敢?」朱元璋搖搖頭,「徐達北伐,沒有抓住元帝;李文忠出塞,沒有抓住擴廓;馮勝鎮守大寧二十年,也沒有滅掉北元。只有你,把北元的王庭一鍋端了,把傳國玉璽帶回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藍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藍玉低著頭,不敢答。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窗外陽光正好,御花園裡的菊花正盛開著金黃的花朵。

  「這意味著,從今以後,沒有人能再說朕的江山是偷來的。」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元順帝跑的時候,有人說他只是北狩,還會回來。擴廓在的時候,有人說北元還在,草原上還有皇帝。現在——」他轉過身,「擴廓死了,北元滅了,傳國玉璽在朕的手裡。還有誰能說什麼?」

  藍玉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親手扶起他:「起來。朕不是怪你。朕是高興。」

  他拉著藍玉的手,走到窗前,指著那片金黃的菊花:「你看,那些花開得多好。朕在金陵種花的時候,你在草原上打仗。朕在宮裡享福的時候,你在風沙里拼命。朕欠你的,這輩子還不清。」

  藍玉眼眶一紅,跪地叩首:「臣不敢當……」

  朱元璋再次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歇著。過些日子,朕還有事要你辦。」

  九月初三,朱元璋在奉天殿大宴群臣,慶賀北元覆滅。

  酒過三巡,他忽然讓人捧出那方傳國玉璽,當眾展示。群臣圍上來,爭相觀看。那方青白玉璽,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上面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清晰如新。

  「諸位愛卿,」朱元璋舉杯道,「這方玉璽,從秦朝傳到如今,兩千年了。它到過劉邦的手裡,到過李世民的手裡,到過趙匡胤的手裡,也到過忽必烈的手裡。如今,它在朕的手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你們說,這是什麼意思?」

  群臣齊聲道:「天命在陛下!天命在大明!」

  朱元璋笑了,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來。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當夜,朱元璋獨自坐在御書房裡,面前擺著那方玉璽。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伸手,輕輕撫摸著上面的字。

  「受命於天……」他喃喃道,「朕真的受命於天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還是個和尚的時候,在皇覺寺里挑水砍柴,從沒想過會當皇帝。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鄱陽湖與陳友諒決戰的時候,箭如雨下,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他想起十五年前,徐達北伐的時候,他在金陵等捷報,等得睡不著覺。

  如今,天下平定了。徐達老了,李文忠老了,馮勝老了,連他自己也老了。但江山還在,子孫還在,這方玉璽還在。

  他把玉璽放回盒中,輕輕蓋上蓋子。

  窗外,月亮正圓。月光灑在御書房的地上,灑在那方玉璽上,也灑在這個老皇帝的臉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輪明月。明月照著金陵,也照著北平,照著大寧,照著雲南,照著所有他打下來的土地。

  「朕的江山,」他喃喃道,「朕的子孫,能守得住嗎?」

  風吹過,帶來桂花的香氣。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那輪明月,靜靜地照著,像兩千年前照著秦始皇一樣,像一千年後,照著另一個王朝的皇帝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