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北疆三王·藩屏初立

  洪武五年五月,金陵城中的槐花開得正盛。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的御階上,望著殿前廣場上那三面嶄新的藩王旗幟——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寧王朱權。三個兒子都還年輕,最大的晉王不過十八歲,最小的寧王才十五。但他們的封地,卻是大明最需要鎮守的北方邊疆。

  「陛下,」劉基輕聲道,「諸王就藩的事,禮部已經擬好了章程。晉王往太原,燕王往北平,寧王往大寧。三王各率三千護衛,擇吉日啟程。」

  朱元璋點點頭,卻沒有說話。他望著那些旗幟,目光悠遠,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良久,他忽然問:「伯溫,你說朕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劉基一怔,隨即道:「陛下深謀遠慮,臣不敢妄議。」

  「不敢?」朱元璋轉過身,看著他,「你是朕的謀臣,有什麼不敢的?說吧,朕想聽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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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基沉默片刻,緩緩道:「分封諸王,屏藩帝室,古已有之。周封建而天下安,秦廢封而二世亡。陛下此舉,實為社稷長治久安之計。」

  朱元璋點點頭,又問:「那你說,他們能守住嗎?」

  劉基望向那三面旗幟,目光複雜。他知道皇帝問的是什麼——不是問這三個少年能不能守住封地,而是問,當大明江山傳到後世,這些藩王會不會成為新的禍患。

  「陛下,」劉基斟酌著道,「將來之事,臣不敢斷言。但臣知道,只要陛下在,諸王必不敢有異心。」

  朱元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苦澀:「朕在的時候,他們當然不敢。朕不在了呢?」

  劉基沒有答。

  朱元璋也不需要他答。他轉身走下御階,向那些旗幟走去。走到近前,他伸手撫摸著晉王的旗幟,那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晉」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棡兒,」他喃喃道,「父皇把你放到太原,是讓你替朕守著北邊。你可知道,那裡離草原有多近?」

  沒有人回答他。十八歲的朱棡還在晉王府中準備行裝,不知道父親此刻的憂思。

  五月初八,晉王朱棡啟程就藩。

  朱元璋親自送出朝陽門。父子二人並馬而行,走了十里,朱元璋才勒住馬。

  「棡兒,」他指著北方,「太原是古來兵家必爭之地。李淵從那裡起兵,得了天下;李克用據那裡,抗衡朱溫數十年。朕把這塊地方交給你,你要替朕守好了。」

  朱棡在馬上抱拳:「兒臣遵命。」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又道:「傅友德在太原等你。他是朕的宿將,打了一輩子仗。你要多聽他的話,有事多問他。記住了?」


  朱元璋點點頭,揮揮手:「去吧。」

  朱棡叩首,然後撥轉馬頭,向北馳去。三千護衛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煙塵蔽日。

  朱元璋立馬山崗,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煙塵,久久沒有動。劉基在他身後,輕聲道:「陛下,回吧。」

  朱元璋沒有答。他只是望著北方,望著那個漸漸消失的小黑點,望了很久很久。

  五月十五,燕王朱棣啟程。

  朱棣今年十七歲,是諸王中最英武的一個。他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跟著徐達學過兵法,跟著李文忠出過塞。朱元璋對他寄予厚望,把北平——曾經的元大都——封給了他。

  臨行前,朱元璋把他叫到御書房,屏退左右,只父子二人。

  「老四,」朱元璋道,「北平不比太原。那裡是元朝的都城,北元殘部隨時可能南下。朕把徐達留在那裡,就是為了幫你。」

  朱棣跪地:「兒臣明白。」

  「你不明白。」朱元璋扶起他,「徐達是朕的兄弟,跟朕打了一輩子江山。他教你,是替朕教你。你要敬他,如敬朕。」

  朱棣抬起頭,眼中閃著光:「父皇放心。兒臣必不負父皇所託。」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笑了:「好。去吧。」

  朱棣叩首,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道:「父皇,兒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兒臣聽說,大寧的寧王,才十五歲。他的封地比兒臣的還靠北,那裡更危險。父皇為什麼不讓他換個地方?」

  朱元璋沉默片刻,緩緩道:「大寧雖然靠北,但那裡有馮勝建的衛所,有十萬精兵。他去了,不是去打仗的,是去鎮守的。你明白嗎?」

  朱棣似懂非懂,點點頭,退出御書房。

  六月,寧王朱權啟程。

  他是三王中最年幼的,今年才十五歲,臉龐還帶著少年的稚氣。但他的封地大寧,卻是三王中最靠北的——在喜峰口外,長城以北,是明軍在塞外最重要的據點。

  臨行前,朱元璋握著他的手,道:「權兒,你年紀最小,封地最遠。父皇本來不想讓你去,但馮勝說,大寧需要一位藩王鎮守。他是朕的老將,他的話,朕不能不聽。」

  朱權抬起頭,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倔強:「父皇放心。兒臣不怕遠。」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五歲的時候。那時他在皇覺寺當和尚,每天挑水砍柴,不知道將來會怎樣。如今他的兒子十五歲,就要去鎮守千里之外的邊關了。

  「好。」他拍拍朱權的肩膀,「去吧。馮勝在等你。」

  六月十八,朱權抵達大寧。

  馮勝出城三十里迎接。這個年過半百的老將,望著那個滿臉稚氣的少年,忽然想起當年在河西招撫吐蕃時的情景。那時他面對的,也是這樣一個年輕人——沐英,朱元璋的養子。

  如今,沐英在雲南,成了西平侯。眼前這個少年,會成什麼樣呢?

  「王爺,」馮勝在馬上抱拳,「末將馮勝,奉旨輔佐王爺鎮守大寧。」

  朱權在馬上還禮:「馮將軍辛苦了。小王年輕,以後有事,還請將軍多多指教。」

  馮勝望著他,心中暗暗點頭。這個少年,雖然年輕,但禮數周全,眼神清澈,是個可造之材。

  「王爺請。」馮勝側身讓路,「大寧城就在前面。城雖不大,但有十萬精兵,有三千衛所,有足夠王爺吃的用的。王爺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朱權點點頭,策馬向那座城池馳去。

  身後,馮勝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當年徐達說過的一句話:

  「打天下難,守天下更難。這些孩子,將來要替我們守的,是大明的萬里江山。」

  他搖搖頭,策馬跟了上去。

  六月二十,三王全部就藩。訊息傳到金陵,朱元璋在奉天殿上對群臣道:

  「三王就藩,北疆屏藩初立。從今往後,太原、北平、大寧,就是大明的三道銅牆鐵壁。擴廓若敢南下,就讓他嘗嘗朕三個兒子的厲害!」

  群臣山呼萬歲。

  只有劉基注意到,皇帝眼中除了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當夜,朱元璋獨自站在御花園的假山上,望著北方。那裡,有他三個兒子的方向,有他半生征戰打下的江山,還有無數未知的將來。

  風吹過,帶來槐花的香氣。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夜色深沉,直到月落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