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閩廣海疆·湯和肅清

  洪武元年七月,福州城外,明軍大營。

  湯和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這張圖是他派人從漁民手中買來的,粗糙得厲害,但至少標出了福建沿海的島嶼、港灣和暗礁。此刻他的手指正點在一處名叫「泉州」的地方。

  「陳友定的主力在福州,」他對身邊的朱亮祖道,「但他經營福建多年,泉州、漳州都有重兵。若逐城攻打,沒有一年半載下不來。」

  朱亮祖是朱元璋麾下老將,當年在寧國投降後,屢立戰功。他看了看地圖,問:「湯將軍的意思是……」

  「水師。」湯和的手指從福州劃到泉州,「廖永忠的水師已在明州,不日將南下。屆時水陸並進,斷他海上退路,逼陳友定決戰。」

  朱亮祖點頭:「陳友定雖是陸將,但他占據福建多年,與海上倭寇、海盜都有勾結。若不先斷其海路,他真可能逃往海上。」

  七月中,廖永忠率水師抵達福州外海。

  湯和登上廖永忠的旗艦,兩人在海圖上商議了整整一夜。次日,明軍發起總攻——湯和率陸軍攻城北,朱亮祖攻城南,廖永忠的水師封鎖閩江口,切斷陳友定的海上退路。

  陳友定在城頭督戰,三日三夜不眠。但明軍攻勢太猛,火炮晝夜轟擊,城牆多處坍塌。第四日黎明,南門告破,明軍如潮水般湧入。

  陳友定退入內城,對身邊親通道:「大勢已去。你們降了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親信們跪地痛哭。陳友定走入後堂,吞金自殺——未死。他又命人將自己縊殺,屍體被明軍發現時,仍直立不倒。

  湯和入城後,聞陳友定死狀,沉默良久,下令以禮厚葬。

  八月,湯和分兵兩路:朱亮祖率部南下取漳州,廖永忠率水師沿海路進逼潮州。湯和自率主力,沿陸路向廣東進發。

  八月的福建,酷熱難當。山路崎嶇,瘴氣瀰漫,士卒多有病倒。湯和下令:放緩行軍速度,多備草藥,沿途安撫百姓,嚴禁騷擾。

  有將領不解:「將軍,何真在廣東擁兵數萬,若不速進,恐其有備。」

  湯和搖頭:「何真不是陳友定。他在廣東二十年,從未主動侵犯鄰境,對百姓也算寬厚。這種人,能招降就不要強攻。」

  九月初,明軍抵漳州城下。守將張翔見大勢已去,開城請降。同日,廖永忠水師攻克潮州,俘獲元將何深。

  九月十五,湯和率軍進入廣東境內。他沒有立即進攻,而是派人四處張貼告示,宣布大明「安民止殺」的旨意。告示上用漢文、蒙文、阿拉伯文寫成——廣東沿海多有回回商人,他們的態度至關重要。

  九月二十,何真的使者到了。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士,姓彭,名與明,是何真的幕僚。他跪在湯和面前,雙手奉上何真的請降書。

  湯和接過請降書,卻不急著看。他問彭與明:「何將軍在廣東二十年,為何今日才降?」

  彭與明苦笑:「何將軍非不降,實不敢降。他怕降了之後,身家性命不保。畢竟……」他頓了頓,「當年他殺了不少紅巾軍的人。」

  湯和明白他的意思。何真原是元朝官吏,鎮壓過紅巾軍起義。那些紅巾軍,不少後來成了朱元璋的部下。

  「你回去告訴何將軍,」湯和緩緩道,「陛下有旨:凡歸順者,既往不咎。他若不信,可先看看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那是朱元璋的親筆手諭:「何真能識時務,保全嶺南百姓,有功無過。歸順之後,當以禮相待,官封原職。」

  彭與明看罷,淚流滿面,連連叩首:「湯將軍放心,小人一定把話帶到!」

  十月初三,何真親至明營請降。

  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瘦,舉止儒雅,不像是帶兵的將領,倒像個讀書人。他跪在湯和面前,解下佩刀,雙手奉上廣東行省印信。

  湯和親手扶起他,溫言道:「何將軍請起。將軍保全嶺南二十年,百姓免受兵災,此功朝廷必不相忘。」

  何真抬起頭,眼中含淚:「罪人何真,不敢居功。只求大明善待嶺南百姓,真死而無憾。」

  十月中,湯和率軍進入廣州。這座南方最大的港口城市,自唐宋以來便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城中的阿拉伯商人、波斯商人、南洋商人紛紛湧上街頭,好奇地打量著這些來自中原的軍隊。

  湯和入城後第一件事,便是去光塔街的懷聖寺。他站在那座唐代遺留的光塔下,對隨行的將領們說:

  「廣州不比中原。這裡的百姓,有信佛的,有通道的,有信回回的,有信番教的。陛下有旨:各信各的,不許強求。」

  他轉身,望向那些圍觀的異域商人,提高聲音道:「從今往後,廣州還是廣州。該做生意做生意,該出海出海。大明的水師,只會保護你們,不會為難你們。」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那些商人雖然聽不太懂他的話,但看得懂他的笑容。

  十月下旬,湯和在廣州城頭升起了大明的旗幟。與此同時,朱亮祖率部平定粵西,廖永忠水師肅清沿海島嶼。福建、廣東兩省,盡入大明版圖。

  十一月初,湯和班師回京。臨走前,他在珠江邊站了很久。江水渾濁,船隻往來如梭,遠處是越秀山的青翠。

  「將軍,」親兵輕聲道,「該啟程了。」

  湯和點點頭,卻沒有立即動身。他望著那條奔流入海的大江,忽然道:

  「你知道嗎?當年我跟著陛下從濠州起兵時,連一條像樣的船都沒有。如今,大明的旗幟插到了廣州,大明的戰船可以開到南海。」

  親兵不知如何接話。

  湯和笑了笑,翻身上馬:「走吧。回金陵,陛下還等著咱們的捷報呢。」

  馬蹄聲漸遠,珠江依舊東流。這座千年商都的新紀元,就這樣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