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錦州出塞·閃電突襲

  洪武三年正月初九,金陵城還沉浸在元夕的餘慶中,一道密旨自干清宮發出,快馬馳出朝陽門,直奔江浦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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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遇春接旨時正在雪中練槍。那杆隨他征戰十五年的長槍在寒風中抖出朵朵槍花,扎、挑、刺、崩,每一式都帶著破空銳響。傳旨太監讀完,他將槍插入雪地,單膝跪地:

  「臣,領旨!」

  聖旨只有一句話:「著鄂國公常遇春率本部兵馬,克日北上,相機出塞。具體方略,與魏國公徐達議之。」

  這是出征的許可,卻也是約束——「相機」二字,意味著沒有明確目標;「與徐達議之」,意味著他不再是北伐時那個獨當一面的先鋒。

  但常遇春不在乎。能打仗,就夠了。

  正月十二,他抵達北平。徐達已在魏國公府備好酒宴,席間卻無暇寒暄。兩人對著地圖,從黃昏議到子夜。

  「陛下之意,」徐達指著遼東灣,「開春後主力出喜峰口,正面牽制擴廓。你這一路,從錦州出塞,走大寧、全寧,直插應昌側後。」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這是險棋。錦州至應昌八百里,沿途無險可守,補給全靠騎兵自身攜帶。你若被拖住,擴廓回師一擊,後果……」

  「我只需二十日。」常遇春打斷他,「二十日內,必至應昌城下。」他盯著地圖,眼中燃著久違的火,「元帝在應昌,擴廓在亦集乃。兩地相隔五百里,擴廓聞警來援,至少需七日。七日之內,我有足夠的時間破城擒王。」

  徐達沉默良久。他何嘗不知此計之險?又何嘗不知常遇春求戰心切?但皇帝既已許之,徐達只能盡己所能,讓這步險棋少幾分兇險。

  「我給你三萬騎。」他終於道,「一人雙馬,不帶步卒,不帶輜重。糧草只攜十五日,沿途就地取食於敵。」他取出一枚令箭,「三月二十前,你必須全軍退至長城以內。漠南四月開凍,冰雪融化,你困在草原上,就是擴廓的獵物。」

  常遇春雙手接過令箭:「大將軍放心。」

  他走出府門時,正北平的雪夜,月色如霜。常遇春翻身上馬,回頭望了望這座他曾浴血攻克的古城。城樓上的大明旗幟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像在與他道別。

  他策馬北去,蹄聲踏碎滿街月華。

  三月十二,錦州。

  關外的風比北平更烈,裹著遼東灣的咸腥和草原的寒意。常遇春立馬城頭,看著麾下三萬鐵騎在城外列陣。這些是追隨他多年的江淮子弟,人人面有風霜,卻個個眼神如刀。

  「將軍,」郭英按劍而立,「各路斥候已派出。遼東納哈出那邊,暫無動靜。大寧守將已備好豆料,我軍可過境補充。」

  常遇春點頭。三個月來,他駐兵錦州,日日操練,夜夜籌謀,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轉身,面對全軍:

  「弟兄們!今日出塞,不為攻城略地,不為金銀財帛——只為把北元那逃走的皇帝抓回來,讓擴廓知道,躲到草原也躲不過大明的刀!」

  三萬人的應和如悶雷滾過天際。

  「每人只帶十五日乾糧,沒有後援,沒有退路。跑死馬的,就地步行;跟不上的,自有人收容。但若有人畏縮不前——」他沒有說下去,只環視全軍。

  沒有人畏縮。

  午時,錦州城門洞開。三萬騎兵如黑色洪流湧入塞北,馬蹄踏碎殘雪,驚起成群的黃羊。

  常遇春一馬當先,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從錦州到全寧,三百里。他率軍一日一夜馳至。

  三月十三傍晚,全寧城出現在地平線上。這座草原邊緣的小城是北元在漠南東部的重要據點,駐有三千守軍。城頭的哨兵遠遠望見煙塵,還以為是商隊,等看清那鋪天蓋地的日月旗時,已來不及關閉城門。

  常遇春沒有攻城。他的先鋒騎兵直接從敞開的城門殺入,如熱刀切入黃油。

  全寧守將脫火赤赤剛披甲上馬,便被郭英一箭射落。三千守軍半數未及抵抗,跪地請降。常遇春馬不停蹄,只留下五百人收容俘虜、清點糧草,主力連夜西進。

  三月十四,夜。前鋒探馬回報:前方六十里發現元軍營地,約兩千帳,是北元輜重部隊,正往應昌運送糧草。

  常遇春令全軍熄滅火把,藉著月色掩進。三更時分,他率軍從三面突入敵營。元軍猝不及防,人不及甲,馬不及鞍。這場夜戰不到半個時辰便結束,千餘車糧草盡焚,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常遇春立馬火海旁,臉上映著跳動的赤焰。郭英策馬來報:「將軍,抓了個千戶,說元帝在應昌根本不知我軍出塞。擴廓的使者三日前剛走,帶走了一千匹戰馬的貢賦。」

  「不知?」常遇春冷笑,「那現在該知道了。」他下令,「留幾個活口,放他們往應昌報信。」

  「將軍這是……」

  「我要讓元帝知道,明軍來了。」常遇春望向西方,「讓他怕,讓他逃,讓他在倉皇失措中露出破綻。」

  三月十六,明軍前鋒抵應昌東八十里。沿途的蒙古部落如驚弓之鳥,有的棄營北遁,有的伏地請降。常遇春來者不拒,降者收其戰馬,充實軍力;遁者不追,以免耽誤行程。

  三月初十七,應昌城已在視野之內。

  這座草原小城是元帝妥歡帖木兒的臨時行在,城牆不過三丈,守軍不足五千。當明軍的旗幟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城頭警報的號角聲此起彼伏,如絕望的悲鳴。

  「將軍,是否休整一夜,明日攻城?」郭英問。三萬騎兵連馳五日,人馬俱疲,已有三百餘匹戰馬力竭倒斃。

  常遇春搖頭:「今夜就攻。擴廓的援軍最快五日後到,我們必須在此之前破城。」他頓了頓,「破城後,三日不封刀——這是出征前我對弟兄們的承諾。」

  三月十七,夜。無月無星。

  常遇春親率三千死士,趁夜色潛至城下。應昌守軍連日戒嚴,但明軍來勢太快,許多防禦工事還未完備。當雲梯搭上城頭時,值夜哨兵甚至以為是換防的友軍。

  常遇春第一個登上城頭。他的長槍在黑暗中如毒龍吐信,連挑七名守卒,身後的明軍如潮水般湧上。喊殺聲、慘叫聲、兵刃交擊聲撕裂了草原之夜的寧靜。

  妥歡帖木兒在睡夢中被驚醒。宦官朴不花踉蹌奔入,聲音帶著哭腔:「陛下!明軍破城了!常遇春的兵已殺到內城門外!」

  元帝呆坐龍榻上,年余前從大都倉皇北狩的情景猶在眼前。他以為草原千里是天然屏障,以為擴廓的騎兵能保他周全。他以為……

  「傳旨:撤。」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如枯木,「速往漠北,與擴廓會合。」

  「陛下,內城還有三千衛士……」

  「常遇春有三萬!」元帝忽然暴怒,「你們不是說明軍開春才出塞嗎?不是說東路無戰事嗎?怎麼讓常遇春打到應昌城下了!」

  沒有人能回答。殿外喊殺聲越來越近,夾雜著蒙古語的哀號和漢語的怒喝。

  妥歡帖木兒連龍袍都未及穿齊,在衛士簇擁下從北門倉皇出逃。他最後一次回頭時,應昌內城的城頭已燃起大火,那曾經象徵大元威嚴的白色大纛,正從旗杆上緩緩墜落。

  三月十八,天明。

  應昌城落入明軍手中。常遇春立馬於行宮正殿前的廣場上,看著將士們搬運戰利品——金銀、綢緞、典籍、印信。這些從大都倉皇運出的珍寶,在草原上僅待了年余,又要啟程南歸。

  「將軍!」郭英疾步而來,滿臉興奮,「行宮地窖里發現了元帝沒來得及帶走的金印、冊寶!還有……還有傳國玉璽!」

  全場一靜。傳國玉璽,自秦以來便是天命所歸的象徵。前元得之於宋,今大明得之於北元。

  常遇春接過那方青玉璽,托在掌中沉甸甸的。他端詳片刻,忽然笑了:「原來就這玩意兒,值不得我三萬弟兄連馳五百里。」他塞給郭英,「收好,帶回金陵給陛下。」

  郭英小心收妥,又問:「元帝跑了,追不追?」

  「不追。」常遇春望向北方蒼茫的地平線,「擴廓會來接應他,追不上了。況且……」他頓了頓,「讓元帝逃到漠北也好。擴廓的兵馬會越聚越多,省得我們四處搜剿。」

  他下令:休整三日,收編降卒,準備班師。

  三日後,常遇春率軍南返。出塞十九日,克全寧、焚輜重、破應昌,斬俘萬餘,獲元帝后妃宮眷、諸王官屬數百人,以及那方象徵天命所歸的傳國玉璽。


  「你信不信,擴廓一定在某個地方盯著我們。他不會善罷甘休。」

  郭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天際線處似有煙塵隱約。「將軍是說……」

  「他會在半路截擊。他必須打一仗,給漠南諸部看他還有力量,給元帝看他還是忠臣。」常遇春嘴角揚起,「我等著他。」

  他沒有等太久。

  三月二十三,明軍行至全寧以北八十里處的柳河川,斥候急報:北面煙塵蔽日,擴廓帖木兒的追兵到了。

  常遇春勒馬轉身,長槍在手:「列陣!」

  三萬騎兵如退潮般迅速集結,由行軍縱隊轉為戰鬥橫隊。漠南的風掠過草原,吹動萬千旗幟獵獵作響。天邊那道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近,漸漸化為鋪天蓋地的蒙古鐵騎。

  常遇春一夾馬腹,策馬出陣。他沒有回頭,只對身後將士留下一句:

  「打完這仗,我請弟兄們喝陛下賜的御酒!」

  刀槍如林,戰馬嘶鳴。草原上兩道洪流,正加速沖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