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城的晨曦被血色染透,閻應元立在城垛後,望著城外如林的清軍營寨。這座小城已被圍八十日,城牆處處崩裂,守城者多是面黃肌瘦的百姓。
\」典史,箭盡了。\」鄉老陳明遇顫聲稟報,他手中的鋤頭還滴著血。
閻應元望向城內,婦孺正在拆屋取石,書生在熔鑄硯台為兵器。他忽然解下腰間玉佩:\」拿去,與清虜換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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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遇愕然:\」這可是祖傳...\」
\」城都要沒了,要玉佩何用?\」閻應元轉身對守城百姓高呼,\」諸位!今日我等雖死,猶勝苟活!\」
城外,多鐸的使者又在喊話:\」降者免死!\」
回應他的是漫天石雨——那是江陰百姓最後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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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城郊,侯峒曾與黃淳耀並立荒丘。四野焦土,唯有一面殘破的\」明\」字旗在風中獵獵。
\」鳴父,你說史閣部此刻在揚州如何?\」黃淳耀忽然問。
侯峒曾苦笑:\」揚州...怕是早已...\」
話音未落,探馬踉蹌來報:\」清軍屠揚州十日,史閣部殉國了!\」
二人默然。許久,黃淳耀拾起地上一截斷箭:\」那我們就讓嘉定,成為第二個揚州。\」
\」老人家不怕?\」
老嫗抬頭,眼中燃著異樣的光:\」怕什麼?我兒在守祖宗墳塋。\」
突然城下殺聲震天,清軍趁夜突襲。黃淳耀持劍立在最險處,身中數箭猶自死戰。將傾時,他望了一眼南京方向,喃喃道:\」皇上...臣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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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煙波浩渺,吳易的白巾軍舟師出沒蘆葦間。這個崇禎十六年的進士,如今成了水上梟雄。
\」將軍,岸上百姓送來糧草。\」部將稟報。
吳易望向送糧的漁民,他們劃著名破船,卻送來僅有的存糧。忽然問:\」可知江陰訊息?\」
\」城破...全城殉國。\」
吳易沉默片刻,突然拔劍斬斷船舷:\」傳令!今夜突襲蘇州!\」
老將孫兆奎勸阻:\」將軍,敵眾我寡啊!\」
\」就是要讓韃子知道,\」吳易眼中燃著火,\」江南還有不怕死的!\」
是夜,太湖舟師突入運河,火燒清軍糧船。火光映紅水面,吳易白衣立在船頭,朗聲長嘯:\」太祖皇帝!看看你的子孫!\」
突然箭雨襲來,他身中數箭,仍持旗不倒。舟師敗退時,有個少年冒死搶回他的屍身,發現他懷中還揣著《正氣歌》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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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華城外,朱大典獨立殘垣。這座他曾任知府的城池,如今只剩斷壁殘垣。
\」部堂,降吧。\」清將田雄在城下喊話,\」貝勒爺許你巡撫之位。\」
朱大典大笑:\」我朱大典生是大明臣,死是大明鬼!\」
他轉身對殘兵說:\」諸位各自逃命去吧。\」
無人移動。一個斷臂士兵嘶聲道:\」部堂不走,我等也不走!\」
是夜,清軍總攻。朱大典在府衙堆滿柴薪,端坐其中。當清軍破門時,他點燃火把,朗聲誦道:\」讀書三十年,真堪一事無。孤忠如可諒,得死是良圖...\」
火光沖天,映照著這座不屈的城池。
而在南京,錢謙益正冒著細雨,立在聚寶門外。多鐸大軍將至,他受命出城投降。
\」牧齋公,水太涼...\」身後有人輕語。
錢謙益渾身一顫,想起昨日愛妾柳如是勸他殉節時,自己竟以\」水涼\」推脫。他望著手中降表,忽然老淚縱橫。
這時城門開啟,清軍鐵騎如潮水湧入。錢謙益跪在泥濘中,聽見有小兒在唱:\」朱家面,李家磨,做得一個大饃饃,送給對巷趙大哥...\」
他明白,這江南,真的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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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群島,張煌言望著海圖出神。鄭成功剛走,要去攻南京,留下他守這海上孤島。
\」滄水先生,岸上訊息。\」部將呈上血書。
張煌言展信,是吳江義士所寫,述說清軍屠城之慘。信末寫道:\」翹首海天,淚盡血繼。\」
他沉默良久,突然下令:\」揚帆!去吳淞口!\」
\」先生!我軍兵力單薄...\」
\」就是要讓百姓知道,\」張煌言目視西方,\」大明還沒有亡!\」
船隊突入長江,如一把尖刀插向清軍腹地。沿途義軍紛紛來投,等到了崇明島,竟有舟師數百。
是夜,張煌言在船頭祭江。他將血書焚化,看灰燼隨波東流:\」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張煌言,今日在此立誓:不復中原,死不瞑目!\」
突然江上響起漁歌,原來是沿岸百姓在夜色中唱起抗清民謠。歌聲如泣如訴,隨著江風飄向遠方。
而在南京皇宮,多鐸正在翻閱《永樂大典》。他問降臣:\」江南百姓,為何寧死不降?\」
洪承疇躬身答:\」稟王爺,是...是氣節。\」
多鐸冷笑:\」那我就打斷他們的氣節。\」
他下令再屠嘉定,這一次,連墳塋都不留。
訊息傳到海上,張煌言吐了一口血。他望著大陸方向,忽然明白:這抗清的路,還很長很長。
而江南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透。每一寸泥土下,都埋著不屈的魂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