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群島的晨曦中，張煌言望著海面上破碎的船板發呆。昨夜一戰，他的水師又折損大半。老將周鶴芝拖著傷腿走來，遞過半塊硬餅：\」滄水先生，吃點東西吧。\」
張煌言接過餅，卻掰成兩半還給周鶴芝：\」將士們都在挨餓，我豈能獨食？\」
這時，一個少年水手蹦跳著跑來，手裡捧著個濕透的油布包：\」大人！撈到個寶貝！\」
開啟油布，裡面是半部《宋史》，正好翻到文天祥傳。書頁雖被海水浸透，\」人生自古誰無死\」的字跡卻依然清晰。
張煌言撫書長嘆：\」原來古人早已道盡我等心事。\」
突然瞭望塔傳來警訊：清軍水師逼近。張煌言起身整甲，對周鶴芝笑道：\」走，再去會會老朋友。\」
海戰持續到日落。明軍雖敗，卻成功燒毀清軍三艘糧船。張煌言立在殘破的船頭，望著西沉的紅日，忽然吟道：\」日月雙懸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少年水手不解其意，周鶴芝含淚解釋：\」于謙守北京，岳飛抗金兵。張大人是說，咱們在做同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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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城外的篝火旁，李定國正在擦拭佩劍。這把劍是永曆帝親賜，劍柄上刻著\」盡忠\」二字。
\」王爺，吳三桂的先鋒距此只有三十里了。\」探馬稟報。
李定國不語，只是默默往火堆里添柴。火光映著他臉上的傷疤，那是多年征戰的印記。
突然，一個白髮老翁顫巍巍走來，手裡捧著個木匣：\」晉王，這是沐國公生前託付給老朽的。\」
開啟木匣，裡面是沐天波的帥印和一縷頭髮。匣底有行小字：\」雲南寸土，皆大明疆域。\」
李定國對帥印深深一揖，轉身下令：\」傳令三軍，明日拂曉出擊！\」
副將白文選急道：\」王爺，敵眾我寡啊！\」
\」正因為敵眾我寡，才要出擊。\」李定國目光如炬，\」要讓吳三桂知道，這雲南還有不怕死的明軍！\」
是夜，李定國獨自登上西山。他在龍門石窟前駐足，想起年輕時在此刻下的\」忠魂不滅\」四字。如今字跡猶在，山河卻已改色。
次日激戰，李定國身先士卒，竟將吳三桂逼退十里。但就在收兵時，一支冷箭射中他的坐騎。墜馬那刻，他看見天空有孤雁南飛。
\」原來...已是深秋了。\」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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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熱帶暴雨中，鄭成功在巡視炮台。紅夷大炮在雨中泛著冷光，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王爺，廈門...廈門...\」信使泣不成聲。
鄭成功擺手止住他：\」我知道了。\」
他走向海岸，面對大陸方向跪下。雨水混合著淚水，在他臉上肆意流淌。這個鋼鐵般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陳輝默默為他撐傘，輕聲道：\」少主，將士們都等著您。\」
鄭成功突然站起，抹去淚水：\」傳令！即日起，改廈門為思明州！要讓子孫後代都記住，對岸那片土地，原是大明的疆土！\」
是夜，鄭成功在媽祖廟立誓：\」成功一日不死，必不忘恢復中原！\」
他不知道，此刻的北京城中，他的父親鄭芝龍正在接受清廷的宴請。宴席上，有歌女唱起南曲，鄭芝龍聽得老淚縱橫。
\」同安侯因何落淚？\」清臣問。
鄭芝龍強笑：\」想是...酒太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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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的獨秀峰下，幾個遺民正在秘密聚會。他們都是在清軍屠城時僥倖生還的，如今隱姓埋名，暗中聯絡抗清力量。
\」張別山殉國前，可留下什麼話？\」有人問。
倖存的老兵答道：\」張大人說，身可死，魂不滅。\」
眾人默然。突然門外傳來馬蹄聲，清軍的搜捕隊到了。
\」快走！\」主持聚會的秀才推開後窗，\」我拖住他們！\」
秀才整理衣冠，從容走向前門。面對清軍將領，他朗聲道：\」在下大明生員，不敢有辱先朝衣冠。\」
刀光閃過，秀才倒地。但他的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類似的情景，在江南各地不斷上演。蘇州有書生拒剃髮投河，徽州有商人散盡家財資助義軍，甚至連五台山的和尚都在暗中為抗清力量傳遞訊息。
這年冬天特別冷，但地火在冰封的土地下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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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的叢林中，永曆帝瑟縮在竹樓里。這個曾經的天子，如今連溫飽都成問題。
\」皇上，晉王...晉王戰死了。\」大臣哽咽稟報。
永曆帝手中的佛珠突然斷裂，珠子滾落一地。他想起李定國最後一次見駕時說的話：\」臣在，大明在。\」
如今臣不在了，大明何在？
突然林外殺聲震天，吳三桂的追兵到了。永曆帝整了整破舊的龍袍，對太子慈烺說：\」記住，你姓朱。\」
當清軍衝進竹樓時，看見的是一個端坐的身影。永曆帝的目光穿過他們，望向遙遠的北方，那裡有他再也回不去的紫禁城。
訊息傳到台灣，鄭成功病倒了。他在病榻上反覆念叨：\」皇上...臣無能...\」
而在雲南，李定國的部下依然在堅持戰鬥。他們轉戰深山，用鮮血在崖壁上刻下：\」大明山河，永存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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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入海口，張煌言做了個奇怪的夢。他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精衛鳥，日夜銜石填海。醒來時，他對周鶴芝說：\」我若戰死，就把我葬在海邊。我要看著後人收復中原。\」
這個願望最終沒有實現。在一次海戰中，張煌言被俘。押解途中，他看見岸上有百姓跪拜。
\」他們在拜什麼？\」清將問。
張煌言微笑：\」在拜不滅的忠魂。\」
就義那日，錢塘江大潮洶湧。張煌言面朝大海，朗聲長笑：\」張煌言去矣！大明魂在！\」
刀落時，潮聲如雷，彷佛萬千忠魂在回應。
而在台灣，鄭成功強撐病體，登上澎湖炮台。他指著對岸說：\」那裡，終將再飄大明的旗幟。\」
說完這句話，他轟然倒下。赤嵌城的鐘聲為他鳴響，一聲聲，傳向遠方。
此時北京城中，順治皇帝正在閱讀《正氣歌》。他問洪承疇：\」這些南明餘孽，為何寧死不降？\」
洪承疇沉默良久，答：\」因為他們相信，忠魂不滅。\」
順治望向南方，忽然覺得，這片土地遠比他想像的更難征服。
是的，忠魂不滅。在江南的水鄉，在西南的深山，在東海的風浪中，在每一個不忘故國的心裡。大明雖亡，但它的魂，永遠活在這片土地的血脈里。
夜色深沉，但總有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