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元年四月，清軍在多鐸的率領下，如潮水般湧向揚州。這座位於長江北岸的繁華都市，成為了南明政權抵抗清軍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最後一道屏障。
史可法站在揚州城頭，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清軍營寨，心中五味雜陳。這位南明兵部尚書，此刻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但目光依然堅定。
\」部堂，清軍使者求見。\」親兵史德威低聲稟報。
史可法眉頭微皺：\」帶他上來。\」
清軍使者昂首闊步走上城頭，遞上一封勸降書：\」史大人，我大清豫親王多鐸敬重您的為人。若肯開城投降，必當以王侯之禮相待。\」
史可法看也不看勸降書，冷冷道：\」我史可法生為明臣，死為明鬼，豈能降虜？\」
使者笑道：\」史大人何必執迷不悟？弘光朝廷腐敗無能，馬士英、阮大鋮之流把持朝政，您在此死守，又有何意義？\」
\」住口！\」史可法怒目而視，\」我守的是揚州百姓，守的是華夏衣冠！回去告訴多鐸，我史可法誓與揚州共存亡！\」
使者悻悻而去。史可法轉身對守城將士高聲道：\」諸位將士！清虜欲亡我華夏，毀我衣冠！今日之戰，非為一城一地，乃為天下蒼生！史可法在此立誓，必與諸位同生共死！\」
\」願隨部堂死戰！\」守城將士的呼喊聲震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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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揚州守軍不足萬人，且多是臨時招募的新兵。而城外的清軍有十萬之眾，且都是久經沙場的精銳。
四月十五日，清軍開始攻城。紅衣大炮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城牆在炮火中顫抖。史可法親臨城頭指揮，箭矢從他耳邊呼嘯而過，他渾然不覺。
\」部堂小心！\」史德威一把推開史可法，一支箭矢深深嵌入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史可法扶起史德威，眼中含淚：\」德威，你不必如此...\」
\」部堂，\」史德威堅定地說，\」揚州可以亡，但部堂不能死！您是大明的希望啊！\」
史可法搖頭：\」大明可以沒有史可法，但不能沒有氣節！\」
戰鬥持續了七天七夜。城牆多處破損，守軍傷亡慘重，糧草彈藥也即將耗盡。更令人絕望的是，原本答應來援的江北四鎮總兵，無一例外地選擇了觀望。
四月二十日深夜，揚州城內一片死寂。史可法在臨時指揮所里，給遠在南京的家人寫下最後一封家書：
\」...
揚州危在旦夕，吾誓與城共存亡。
他日若聞城破，不必悲傷，當以為榮。
唯願子孫永記：華夏衣冠，不可辱於夷狄！\」
寫罷，他將家書交給史德威：\」若城破，你想辦法突圍，將此信送到南京。\」
史德威跪地痛哭：\」部堂！我們一起走吧！\」
史可法扶起他，平靜地說：\」我身為督師，城破當死。你不同，你還年輕，要活下去，將今日之事告知後人。\」
四月二十一日，清軍發動總攻。紅衣大炮轟開了西門，清軍如潮水般湧入城內。
史可法聞訊，拔劍欲自刎，被部下攔住。在親兵的護衛下，他且戰且退，最終被清軍團團圍住。
多鐸親自前來勸降：\」史先生，本王敬你是個忠臣。若肯歸順，必當重用。\」
史可法昂首挺胸：\」城存與存，城亡與亡。我頭可斷，志不可屈！\」
多鐸嘆息一聲，下令處決。
史可法從容就義，時年四十四歲。據說他死後，屍體屹立不倒，嚇得清軍不敢近前。
史可法的殉國，只是揚州噩夢的開始。
多鐸因攻城傷亡慘重，下令屠城十日。這道命令一下，揚州頓時變成了人間地獄。
清軍挨家挨戶搜查，不論老幼，見人就殺。街道上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運河。婦女被凌辱後殺害，嬰兒被挑在槍尖上取樂...
\」娘！娘！\」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在屍體堆中哭喊著尋找母親。
一隊清兵獰笑著走近：\」小崽子，送你去找你娘！\」
刀光閃過，男孩的哭喊戛然而止。
在城東的一座宅院裡，一位老秀才穿戴整齊的明朝儒服，端坐堂中。當清兵破門而入時，他平靜地說：\」華夏衣冠，豈容爾等玷污？\」
說罷，他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火藥，與闖入的清兵同歸於盡。
這樣的悲壯場景，在揚州城內不斷上演。有人懸樑自盡，有人投井殉節，更多的人在反抗中被殺。
然而，在這場浩劫中，也有人在默默地守護著希望。
史德威在城破後，躲在一戶人家的地窖里。地窖中還藏著十幾個倖存的百姓。
\」史將軍，我們...我們還能活下去嗎？\」一個老人顫聲問道。
史德威緊握史可法的遺書，堅定地說：\」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就要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後人！\」
在地窖外，屠殺仍在繼續。火光映紅了揚州的夜空，哭喊聲、求饒聲、狂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悲愴的輓歌。
一位倖存者後來回憶：\」...清兵見人便殺，城中屍體堆積，臭氣熏天。運河之水盡赤，魚蝦皆死...\」
十日之後，當屠殺終於停止時，揚州這座曾經擁有八十萬人口的繁華都市，只剩下不到十萬人倖存。
多鐸騎馬巡視揚州街道，看著滿目瘡痍的城市，也不禁感嘆：\」史可法真忠臣也！若南明文武皆如此人，我大清安能得天下？\」
然而，感慨歸感慨，他隨即下令將史可法的遺體厚葬，以此收買人心。
揚州十日的訊息傳到南京，弘光朝廷一片恐慌。馬士英、阮大鋮等人不是想著如何抵抗，而是忙著收拾金銀細軟，準備逃亡。
弘光帝更是荒唐，竟然還在宮中飲酒作樂，對即將到來的危機渾然不覺。
只有少數忠貞之士，在默默準備著下一場戰鬥。他們知道，揚州雖然陷落了，但抗清的大業還要繼續。
史德威最終帶著史可法的遺書突出了重圍。他一路南行，將揚州發生的慘劇告知每一個願意傾聽的人。
\」史部堂臨終前說，\」他含著淚告訴人們，\」華夏衣冠，不可辱於夷狄！\」
這句話很快傳遍了大江南北，激勵著無數仁人志士繼續抗清。
揚州十日，這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成為了漢族人民心中永遠的痛。但它也點燃了不屈的火焰，這火焰將在接下來的數十年裡，照亮抗清鬥爭的道路。
許多年後，當人們回憶起這段歷史時，都會記得史可法臨終的那句話：
\」我史可法，頭可斷，志不可屈！\」
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誓言，更是一個民族的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