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五月初的南京,秦淮河畔的垂柳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畫舫上傳來的絲竹聲依舊,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史可法站在南京兵部衙門的院子裡,手中緊握著一封剛從北方傳來的密報。這位南京兵部尚書,此刻眉頭深鎖,面容憔悴。密報上的訊息令人心驚:北京淪陷,崇禎皇帝殉國,大順軍占領京城,而關外的清軍也已入關...
\」部堂,各位大人已經到了。\」親兵的通報打斷了他的思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史可法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議事廳。
廳內,南京守備太監韓贊周、南京戶部尚書高弘圖、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張慎言等重臣已經就座。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憂慮和不安。
\」諸位,\」史可法的聲音沉重,\」北京的訊息,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皇上...已經殉國。\」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個訊息被正式確認時,廳內還是響起了一片壓抑的抽泣聲。
高弘圖顫聲問道:\」史部堂,訊息可確實?\」
史可法沉重地點頭:\」多方證實,皇上在三月十九日自縊於煤山。太子及二位皇子下落不明。\」
一陣死寂籠罩了整個議事廳。大明王朝的中樞已經覆滅,這個殘酷的現實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窒息。
\」當務之急,是立即擁立新君,延續國祚!\」韓贊周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這個提議立即得到了眾人的響應。但在立誰為帝的問題上,分歧很快就出現了。
\」按照宗法,當立福王!\」張慎言率先表態,\」福王乃神宗之孫,光宗之侄,血緣最近。\」
\」不可!\」高弘圖立即反對,\」福王之父老福王當年幾乎奪嫡,若立福王,只怕重蹈'妖書案'、'梃擊案'之覆轍!依我看,當立潞王!潞王賢明,必能中興大明!\」
\」潞王只是神宗之侄,血緣較遠...\」
\」福王品行不端,如何為君?\」
爭論越來越激烈,史可法一直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立誰為帝的問題,更是東林黨人與非東林黨人之間的權力博弈。東林黨人因為當年的\」國本之爭\」,堅決反對立福王;而非東林黨人則希望借擁立福王來壓制東林黨。
\」諸位!\」史可法終於開口,\」當此危難之際,豈可再拘泥於黨爭?當以社稷為重!\」
然而,他的勸解收效甚微。會議不歡而散。
當夜,史可法獨自在書房中沉思。牆上掛著一幅大明疆域圖,北方的疆土已經被標註上\」大順\」和\」清\」的字樣。這個曾經幅員萬里的帝國,如今只剩下半壁江山。
\」部堂,鳳陽總督馬士英求見。\」親兵的通傳讓他從沉思中驚醒。
馬士英!史可法心中一緊。這位手握重兵的鳳陽總督,在立儲問題上的態度將至關重要。
馬士英風塵僕僕地走進書房,不及寒暄就直入主題:\」史部堂,我已知曉南京的爭議。我以為,當立福王!\」
\」馬總督何出此言?\」史可法問道。
馬士英目光炯炯:\」第一,福王血緣最近,名正言順;第二,江北四鎮總兵皆支援立福王;第三...\」他壓低聲音,\」若立潞王,東林黨人勢必獨攬大權,屆時你我皆無立足之地!\」
史可法沉默不語。馬士英的第三個理由,恰恰是他最擔心的。黨爭誤國,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可是福王...\」史可法欲言又止。他聽說福王朱由崧貪圖享樂,並非明君之選。
馬士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部堂,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如今清虜虎視眈眈,流寇未平,若再在立儲問題上糾纏不休,只怕連這半壁江山都保不住!\」
這句話擊中了史可法的軟肋。是啊,當務之急是儘快建立新朝,凝聚人心。
五月初三,在史可法和馬士英的推動下,福王朱由崧被迎入南京。五月十五日,朱由崧在南京武英殿即皇帝位,改元弘光,宣布次年為弘光元年。
登基大典上,弘光帝坐在龍椅上,接受百官朝賀。然而細心的史可法發現,新皇帝的臉上並沒有臨危受命的凝重,反而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陛下,\」典禮結束後,史可法立即上奏,\」當務之急是部署江防,以防清虜南下。臣建議立即任命江北四鎮總兵,分守要地。\」
弘光帝漫不經心地點頭:\」這些軍國大事,就交由史愛卿和馬愛卿商議著辦吧。\」
史可法心中一驚。新皇帝對軍國大事的漠然態度,讓他感到不安。
退出武英殿後,馬士英對史可法說:\」史部堂,皇上既然委政於我等,我們當同心協力,共扶社稷。\」
史可法看著馬士英,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位盟友野心勃勃,絕非易與之輩。但此時此刻,除了與他合作,似乎別無選擇。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弘光朝廷開始運轉。史可法被任命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馬士英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侍郎,共同執掌朝政。江北四鎮總兵——高傑、劉良佐、劉澤清、黃得功也各就各位,分別駐守泗州、臨淮、淮安、廬州。
表面上看,南明政權已經初步穩定。然而,暗流卻在涌動。
六月的一天,史可法接到密報:馬士英正在暗中排擠東林黨人,安插親信。更令人擔憂的是,弘光帝整日沉溺酒色,對朝政不聞不問。
\」部堂,再這樣下去,只怕要重蹈北宋覆轍啊!\」老友姜曰廣憂心忡忡地說。
史可法長嘆一聲:\」我又何嘗不知?但如今外有強敵,若朝中再起黨爭,則大勢去矣!\」
為了調和各方矛盾,史可法決定親自北上,督師揚州。臨行前,他上書弘光帝,懇切勸諫:\」陛下當以國事為重,親賢臣,遠小人,臥薪嘗膽,以圖中興...\」
然而,這道奏疏如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七月,史可法抵達揚州。這座江北重鎮,將成為南明政權抵抗清軍的第一道防線。
站在揚州城頭,北望中原,史可法心潮澎湃。那裡是他曾經生活過的故土,如今卻已淪入敵手。
\」部堂,江北四鎮總兵求見。\」親兵的通傳打斷了他的思緒。
高傑、劉良佐、劉澤清、黃得功四位總兵魚貫而入。這四位手握重兵的將領,態度倨傲,顯然沒有把史可法放在眼裡。
\」史部堂,\」高傑率先開口,\」我軍糧餉短缺,士卒怨聲載道,若再不發放糧餉,只怕軍心不穩。\」
其他三位總兵也紛紛附和。
史可法心中苦笑。這些將領名為請餉,實為示威。但他現在需要這些人的支援,只能好言安撫:\」諸位將軍放心,本部堂立即上奏朝廷,儘快撥發糧餉。\」
送走四位總兵後,史可法獨自在燈下寫信。他給馬士英寫信,請求儘快撥發江北軍餉;給朝中同僚寫信,呼籲團結對外;甚至給北方的清軍統帥多爾袞寫信,試圖議和,為南明爭取喘息之機。
然而,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收效甚微。馬士英把持朝政,排擠異己;朝中黨爭愈演愈烈;而清軍則在北方加緊準備南下。
十月,史可法接到訊息:清軍已經平定北方,即將大舉南侵。與此同時,南京傳來更令人震驚的訊息:弘光帝大興土木,修建宮殿,選秀女充後宮...
\」完了...\」史可法放下手中的情報,面如死灰,\」大明...真的要亡了...\」
窗外,秋風蕭瑟,落葉紛飛。史可法知道,這個倉促建立的弘光政權,恐怕難以度過這個冬天。而他所能做的,唯有盡忠職守,等待那不可避免的命運。
江北的寒風,已經帶來了北方的血腥氣息。史可法站在揚州城頭,彷佛聽到了歷史的車輪正隆隆駛來。這個勉力維持的南明小朝廷,還能支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