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堅不可摧

  這段運河景致與先前迥然不同,堤岸通體呈現灰白色澤,修葺得齊整劃一。水流既急且深,望去蔚為壯觀,氣勢恢宏!

  「你們......水面高出閘門這許多,豈非兒戲?難道不懼潰堤之險?「

  船夫啃著手中肉食,投來譏誚目光,顯是覺得此人少見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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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水泥所築!「

  「系三殿下獨創。這段河道昔日時常淤塞,自改用水泥修築後再未出過紕漏!「

  「反倒成了最通暢的一段航路!「

  「水泥?「呂成吉心頭震顫:「水泥為何物?怎從未聽聞?「

  「乃三殿下所創,製作簡便卻堅不可摧。聽聞三殿下曾用水泥砌牆,連聖上用火炮轟擊都未能擊穿!「

  「大明早已普及用水泥修築河堤。「

  真是井底之蛙!

  明朝百姓骨子裡透著自豪,這皆是朱元璋帶來的底氣。

  呂成吉內心驚駭難平,堅不可摧,製作簡便......

  世間竟有此等神奇之物?

  這......

  他茫然四顧,忽憶起高麗王囑託,貪念如野草滋生。

  若能取得水泥配方帶回高麗......

  又何須忌憚在外統兵的李成......

  此念不可宣之於口!

  屆時他豈非權傾朝野?

  「呂大人......「那位活潑的使臣走近,呂成吉微微頷首:「寧樂。「

  「大人正在思慮何事?「

  「無妨。「

  朱元璋自蒙元手中奪回江山,重振漢家威儀。屬於漢唐的雄渾氣度,正逐漸復甦。

  名為寧樂的使臣艷羨地望向岸畔。

  若能安居明朝......

  齊明達來到朱允熥府邸,「微臣禮部主事參見殿下。「

  「免禮,所為何事?「

  「陛下將迎賓事宜交由殿下,微臣特來稟告。依照舊例,外藩使臣來朝,需大開城門,百姓夾道相迎!「

  「如此方顯天朝誠意。「

  朱允熥淡然注視:「這是哪朝的規矩?「

  「這......陛下開國重興周禮,周禮便是這般記載。「

  「現今禮部尚書空缺,由侍郎任亨泰暫理事務。可知皇祖父為何獨派你來?「

  「微臣愚鈍!「

  「高麗使團前來朝貢,主客之別須心中有數!「

  「他們何等身份?也配大開城門,百姓出迎?「

  「涼國公藍玉凱旋,也不過如此禮遇。「

  「派個從七品主事已是給足顏面。「

  齊明達遲疑道:「這般是否會讓高麗心生怨懟,認為我大明失禮?「

  「志同道合者,不以山海為遠。「

  「殿下素來行事穩重,此時不該遣重臣相迎麼?「

  您不是最講究未雨綢繆?

  今日之舉何以不符往日作風?

  朱允熥凝視齊明達:「安南國前來朝貢時,中書省左丞相胡惟庸僅派家僕相迎。「

  「我遣七品官,已足夠慎重!「

  此言竟令人無從反駁!

  「可......這於禮不合啊。「

  「若按皇祖父脾性,即便他在茅廁接待使臣,那處污穢遍地,使臣敢有怨言麼?「

  「這......「齊明達仍難理解朱允熥所思,然既由其主理,只得遵從。

  「禮遇貴在真誠,諂媚方顯卑劣!「

  「是......「齊明達告退後轉至朱允炆宮中,將經過悉數稟報。

  黃子澄當即震怒:「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外臣來朝,乃仰慕天朝風範。若寒酸相迎,外臣將如何看我等?「

  「大明乃王道樂土,儒門發源之地,豈容他人指摘我不懂禮數?「

  「依我看非但要百姓相迎,六部九卿皆當出席!「

  齊泰與李貫默然不語。朱允炆雖覺黃子澄言之有理,然汲取前車之鑑,不願讓齊泰二人輕易脫身。

  「古人云,兼聽則明偏信則暗。齊先生李先生有何見解?「

  齊泰望向黃子澄:「微臣之見與黃先生相左。朱允熥所定禮數雖稍簡薄,卻也無需六部九卿盡出。「

  黃子澄反駁:「若不盡數出席,何以彰顯天朝海納百川之胸襟?「

  齊泰亦不相讓:「黃先生素好引經據典,今日何以不言?自古豈有六部九卿齊迎外使之例?「

  「那便自今日始!如此方能令高麗感知大明誠意,愈加虔心歸順。「

  「老子有言:吾有三德,一曰勤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黃先生常將此言掛嘴邊,今日何以敢為天下先!?「

  「此不可同日而語!「

  兩位重臣意見相左,朱允炆愈發無措,轉向李貫:「李先生以為如何?「

  「微臣不明其中關竅。然既為殿下臣屬,殿下之言便是金科玉律。如何行事,全憑殿下定奪!「

  竟將難題推回。

  朱允炆嘆道:「黃先生若欲上奏便自行具本,孤不便參與。「

  地圖之事確遭朱允熥重創,眼下當韜光養晦,免成笑柄。

  唉~

  舉步維艱!

  黃子澄憤然瞪視齊泰,返家後洋洋灑草就奏本,闡明觀點遞交通政司。

  朱元璋很快閱悉,對照蔣瓛所呈安保與接待章程,再觀黃子澄奏本。

  頓時怒火中燒。

  「哼!「

  「這個黃子澄,軍旅歷練都未能改其迂腐脾性。「

  「他豈不知,國威是打出來的,非跪出來的!「

  「六部九卿齊出相迎?他也不瞧瞧高麗人長了幾張臉,配不配這等禮遇!「

  「大明當以民為本,內聖外王方為帝王之道。「

  「他與茹嫦爭執時慷慨激昂,對外使卻卑躬屈膝,莫非奉行內王外聖?「

  「咱不吃這套!「

  還是熥兒思慮周詳。

  朱元璋愈想愈氣,「將他押至午門,重責二十廷杖,以儆效尤!「

  「遵旨!「

  錦衣衛踹開黃子澄府門,將其如拎雞仔般提至午門。正要行刑,忽見有人晃悠而來:「且慢!「

  正是那茹胖子!

  茹嫦近前笑眯眯拱手:「給諸位錦衣衛弟兄道喜了。「

  「茹大人此言何意?「

  「聽聞錦衣衛技藝超群,能置紙於豆腐之下,杖落而豆腐不損,紙張盡碎。「

  「試想諸位入錦衣衛後,施展廷杖技藝的機會幾何?苦練的功夫都要荒疏了。「

  「黃大人半月內連挨兩回板子,正可讓諸位技藝精進,豈非喜事?「

  黃子澄氣得七竅生煙:「茹嫦,你這奸佞小人!!「

  他們技藝精進,自己屁股開花!

  錦衣衛面面相覷:「茹大人言之有理。「

  「可不是。來,下手穩著點,先查驗他衣內可襯棉墊。「

  「早已查過!並未夾帶。「

  「鑰匙呢?若杖責時碰上鑰匙致其斃命,諸位項上人頭也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