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和張淑寧留下吃了個午飯,便準備回宮,臨走之時,張淑寧把張鶴齡拉到了一邊:「鶴齡,姐姐有話跟你說……」
張鶴齡洗耳恭聽:「姐姐你說。→」
張淑寧道:「從我嫁如皇家以來,關於我的傳言也不少,什麼飛揚跋扈,小肚雞腸之類的,這些都不必放在心上,現在有了你小外甥,又流出這樣的謠言,但嘴畢竟長在別人身上,我們也不要放在心裡……」
提到這件事,張鶴齡就有些生氣,道:「姐姐,他們那樣說你……我,我氣不過……」
張淑寧寬慰張鶴齡:「哎~我和你姐夫都不理,你也不要在乎,我要和你說的是……」
「皇上膝下只有一個兒子,父親又被破例封侯,我們家正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錦的時候。」張淑寧繼續道,「雖然外戚無實權,但也要謹防外戚坐大,自古以來外戚干政都是大忌,雖然我們並無此心,但難保朝中無人忌憚……你可知我意……」
張鶴齡是聰明人,張淑寧一點就透:「姐姐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皇上給我們的恩賞已經很貴重了,確實惹來別人眼紅,生出諸多事端,姐姐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處理……」
話都說完了,張淑寧上車回宮,臨走的時候交代張鶴齡,若是張巒有什麼需要,只管來告訴她。
金氏和張鶴齡張延齡在門口目送張淑寧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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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朱祐樘好奇道:「你和鶴齡說什麼呢?說了這麼久。」
張淑寧漫不經心道:「沒什麼,就是交代他一些閒言碎語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再如昨日那般惹出麻煩……」
朱祐樘不疑有他,馬車發出「滴滴噠噠」有規律的聲音,在街上迴蕩,一路駛進了紫禁城。
一進坤寧宮,張淑寧便迫不及待地去抱小朱厚照,把小朱厚照抱在懷裡親了親他粉粉嫩嫩的小臉蛋:「兒子,想死媽媽啦,你想媽媽沒有啊。」
朱祐樘在一旁忍不住笑:「才幾個時辰沒見而已……」
張淑寧哼道:「一會不見我就想,怎麼啦?」
朱祐樘搶著抱抱小朱厚照:「沒什麼沒什麼,我也想,讓我也抱抱。」
張淑寧把小朱厚照輕輕交給朱祐樘。
朱祐樘抱著小朱厚照,餘光瞥了一眼張淑寧,又逗了逗懷裡朱厚照,忍不住笑,以前張淑寧三天兩頭就想出宮,現在生了孩子,出去半天都要馬上趕回來看孩子,看來還是孩子能拴住她的心啊。
朱佑樘帶著些醋意跟小朱厚照抱怨:「兒子啊,在你母后心裡啊,你的位置已經超過父皇了啊。」
張淑寧笑他不正經:「兒子的醋你也吃?」
朱佑樘略帶不滿哼道:「你把我放在第一位我自然就不會吃醋了。」
「去去去,該給兒子餵奶了,明玉……」張淑寧從朱佑樘懷裡接過小朱厚照交給明玉:「抱去給乳母吧,改給他餵奶了。」
「看吧~有了兒子,你都開始不管我了,我剛才在張府也沒有吃好。」朱佑樘往塌上一座,一副怨婦的小心思。
張淑寧噗嗤一笑:「一桌子菜你為啥不吃?」餘光瞥見朱佑樘委屈巴拉的樣子,「行行行,一會我給你做點點心。」
朱佑樘抿嘴,滿意的點點頭:「這還差不多,我要吃桃花酥……」
「桃花酥太費事了,等做好都得晚上了。」張淑寧道。
朱佑樘眯著眼笑:「沒事,我可以等。」
張淑寧拿他沒辦法,跟兒子在一起久了這是學會小孩子的招數了?
從張府回來的第二日,侍衛匆匆來報,說張巒不成了。
張淑寧把懷裡的小朱厚照交給明玉,派人給朱佑樘說了一聲,便帶著梅香立刻回了張府。
張鶴齡迎出來的,張淑寧邊走邊問:「父親昨日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這樣了?」
張鶴齡實話實說道:「父親以前生過一場大病,落下地的病根,這些年好些了,便沒放心上,前些日子一場風寒,又引起來了,父親年紀大了,前日還被我氣了一場……而且……」
張鶴齡欲言又止,張淑寧繼續追問道:「而且什麼?」
「姐姐你曉得父親的脾氣,所以街上傳言說小外甥的身世,一直都是瞞著父親的,昨日我回來父親追問我為何打人……我才……說了實情,父親氣的暈死了過去,請了郎中來看,說是父親……怕是……怕是不成了。」
張淑寧頓住腳步,心中不安,竟然是自己的事把張巒氣成這樣的。
張鶴齡說著潸然欲泣:「姐,父親好像是我氣成這樣的……如果當時我不那麼衝動就好了。」
張淑寧安慰他道:「別擔心,不是你的錯,你是為了我才打人的,錯的是那亂嚼舌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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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屋門口,還沒進屋,就聽見金氏抽泣的聲音。
張淑寧走到張巒窗前,看著床上躺著已經消瘦不少的張巒,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寬慰金氏:「母親別擔心,女兒帶了太醫來,讓太醫先看看……」
轉身示意從宮裡帶來的胡太醫,胡太醫上前給張巒把了把脈,查看一番,金氏在旁邊緊張地攥緊了手。
胡太醫愁著眉,輕輕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道:「恕臣無能。」
金氏瞬間淚流滿面,哭著喊道:「老爺……」
張鶴齡張延齡在窗前跪著,張淑寧眼圈紅紅的,除了傷心,還有不可思議,怎麼一點小小的風寒之症能要了命嗎?
張巒幽幽睜開了眼,掃了一圈,緩緩開口道:「寧寧……」
張淑寧慌忙上前:「父親,女兒在呢。」
張巒有氣無力道:「京中傳言……皇上打算怎麼辦?」
這個時候還要操心自己的事,張淑寧心生愧疚,這些年他這個爹不是最好的,但對張淑寧是真心疼愛的。
「父親你放心,皇上是維護我的,這些流言蜚語不要放在心上,您好好養病不要想太多。」張淑寧帶了哭腔,「您的外孫現在都會爬了,您還沒見過他幾次呢?」
張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道:「只要你過得好就好,為夫就放心了……」看了看旁邊的張鶴齡張延齡兄弟倆,「你弟弟們還小,今後就拜託你了,你要監督他們好好做人,建功立業……」
張鶴齡張延齡趴到床邊痛哭,金氏已經泣不成聲,張淑寧緩緩道:「父親放心,我會照顧好母親,看顧弟弟們,讓他們長大成才。」
張巒略感欣慰地長舒了口氣,閉著眼睛,道:「為父也能放心了……」
張淑寧在旁邊親眼看著張巒一點一點消失地氣息,這是張淑寧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就像是一團棉花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鼻子酸酸的,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龐滑落。
金氏差點昏死過去,張鶴齡張延齡兩兄弟也泣不成聲。
張巒去世的消息,第一時間送往了宮中。
張鶴齡操持府中的大小適宜,張淑寧陪著哭暈過去的金氏,直到很晚,金氏轉醒,見張淑寧還在身邊陪著,讓張淑寧回去:「寧寧,你現在是皇后,不要壞了規矩,快回去吧,家裡有鶴齡撐著,沒事的,快回去吧啊。」
張淑寧感覺腦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難過於張巒的去世,一直心神不定,金氏讓她回宮,梅香也提醒過她,在外留宿不合規矩。
張鶴齡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交代下人好好照顧金氏,跟金氏道:「母親,你好好保重,我明日再來。」
金氏點點頭,目送張淑寧離開。
朱佑樘處理完事情,回到坤寧宮,小朱厚照正哭著,乳母抱著哄怎麼都哄不好,朱佑樘接過來小朱厚照輕輕哄著,問明玉:「皇后還沒回來嗎?」
明玉回道:「娘娘剛才派人回來傳話,說一會就回來了。」
懷裡的小朱厚照剛才哭的太兇,在爹爹懷裡時還抽抽嗒嗒的,朱佑樘給他擦了擦哭花了的小臉,哄道:「你母后一會就回來了啊,乖,不哭了,有父皇在呢……」
話音剛落,門口就有了動靜,張淑寧回來了,帶著一臉的疲憊,朱佑樘已經知道張巒去了,小心翼翼地怕惹到張淑寧的傷心處:「你回來了,餓不餓,我讓小廚房擺飯吧。」
張淑寧微驚:「你還沒吃飯嗎?」
朱佑樘把小朱厚照放張淑寧懷裡:「等你回來一起,兒子剛剛哭了好一陣,我過來才哄好了,你抱抱她吧。」
張淑寧看出來了,小朱厚照這會眼睛還紅紅的呢,心疼地抱著他親了親:「是想媽媽了嗎?媽媽回來了。」
朱佑樘攔住張淑寧的肩:「你……可還好?」
張淑寧在忍著淚,沒有說話。
明玉帶著人布菜,退下,張淑寧吃不下,用小勺子給小朱厚照餵一點米糊,乳母說這個時候孩子可以吃點飯了。
張淑寧也不說話,專心給小朱厚照餵飯,朱祐樘吃了兩口,兩人便讓人把飯菜扯了,屋子裡靜的只剩下小朱厚照咿咿呀呀的聲音了。
朱祐樘道:「把孩子抱下去吧,讓乳母哄他睡。」
張淑寧默然,把孩子交給了乳母。
朱祐樘知她現在在強忍著,張巒去的突然,就連自己都一時無法相信。
張淑寧收拾好躺在床上,朱祐樘也跟著躺下,張淑寧轉身撲進了朱祐樘懷裡。
朱祐樘輕撫她的背,柔聲道:「我在。」
張淑寧再也忍不住在朱祐樘懷裡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