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洪澇之患

  外面淅淅瀝瀝的又下起了雨,張淑寧喚來一個小太監:「你去乾清宮,給皇上送把傘。🍭💘 ❻9ѕнⓊ᙭.𝐜ᵒм 🐒🍩」

  小太監領命去了乾清宮。

  張淑寧又讓小廚房把飯菜都熱上,等朱佑樘回來可以吃個現成的。

  戌時末,朱佑樘冒雨回來。

  張淑寧迎上去,給他披了張薄毯,沾一沾身上的雨水:「冷嗎?我讓人煮了熱薑茶,先喝一點。」挨著朱佑樘近了,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張淑寧轉身端了熱薑茶,遞給他。

  朱佑樘坐在塌上,喝了口茶,身上散了冒雨而來的寒氣,才到內室看了看睡熟的小朱厚照,又折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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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淑寧幫著明玉把飯菜擺好,讓所有人都退下,對朱佑樘道:「過來吃飯吧。」

  朱佑樘瞧見,桌上擺了兩幅碗筷,眉心微蹙,道:「我不是讓你先吃嗎?等到這會餓不餓?」

  張淑寧搖了搖頭,給朱佑樘盛了一碗粥「飯要一起吃才香……」他們吃飯的時候,都是張淑寧親自動手盛飯,宮女們把菜端上來就被張淑寧遣走,朱佑樘也漸漸覺得,這樣才有家的感覺,不必連吃飯都讓人盯著。

  朱佑樘吃著飯,忘不了今天的事,沉著的臉就沒舒緩過。

  張淑寧想了想決定還是告訴他,不管是不是能改變什麼,最起碼她也努力嘗試過:「京城都下了這麼多天的雨,不知道別的地方有沒有下,下雨的話會不會受災……」

  聽到受災,朱佑樘豎起了耳朵,邊吃飯便裝作無意道:「不只京城山東中部的大雨也下了好幾天了……」

  張淑寧咬了咬唇,放下碗筷,道:「我跟你說個事……現在可能已經進入黃河的汛期了……河兩岸的人是不是得準備好防汛呢?」

  朱佑樘愣住,臉色陰沉,放下手中的筷子,盯著張淑寧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黃河會決堤的事……」

  「我……」張淑寧啞然,原來今天他忙到這麼晚,真的是為了黃河洪澇的事情,「是,我一早就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朱佑樘鮮少生氣,這次竟然對張淑寧大吼,嚇的張淑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盯著朱佑樘愣在了原地。

  朱佑樘好像發覺自己的失態,頓了頓道:「你可知,這次黃河在張秋決堤,淹了兩岸的村莊,死傷無數,房屋沖毀,百姓流離失所……若是我早知道……」想起這樣的境況,朱祐樘不免心痛。

  朱祐樘是個好皇帝,想百姓所想,感百姓所感,事事為百姓著想,張淑寧也知道,但是這件事,令張淑寧不知道如何是好,低著頭,為自己辯解:「即便我提前告知與你,又能怎樣,我們什麼都改變不了……」

  張淑寧聲音委屈,讓朱祐樘產生了一絲愧疚,此事好像不是張淑寧的錯,自己竟然對她發火:「我……我不是怪你,只是今日聽他們報上來的消息,有些心急,而眼下還沒有選出合適的人去賑災。」

  張淑寧也曉得,所以並未怪他:「我雖然來自未來,但也不是事事都知道,而且,即使我知道,我也什麼都改變不了,就像是我嫁……」

  「嫁什麼?你還知道什麼?你從來都不肯跟我說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已至此,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朱祐樘有些著急,這樣關乎百姓身價性命的事,朱祐樘忍不住追問。

  「嫁給你!自從我知道我是張巒的女兒,我就想要逃開選秀,逃開你,不想做你的皇后,可就算我想跑想逃,最終什麼都沒有變,我還是成為了你的妻子,張氏一族都跟著飛黃騰達,你滿意了?」張淑寧不顧一切地把事情都交代了,「我之所以不想嫁給你,是因為你根本活不長,英年早逝,而我會給你守活寡直到死!」

  朱祐樘愣住,原來是這樣……朱祐樘心中五味雜陳,無聲苦笑:「還有嗎?」

  張淑寧說著說著忍不住哭起來,道:「不僅是你,還有我們的孩子,他只活了二十九歲……你可知道,我每天看著你們父子,我的心有多痛,因為我知道你們的人生是怎樣的,而我……」張淑寧吸了吸鼻子,「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張淑寧的話讓朱祐樘不僅僅是震驚,還有心痛,有愧疚,他從來沒有想過,其實張淑寧像是一個過客看著每天發生的一切,本與她無干,但現在她卻陷入到這個漩渦里,這裡所有的一切都與她牽扯著,她就像是一個牽線木偶一般,走著已經寫好的路,這種無力感是旁人無法體會的。

  朱祐樘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靜默許久,才開口道:「壽數天定,等我死後你不要給我守活寡了,改嫁也行啊,我不介意。」

  張淑寧愣住,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掉在她的衣衫上,暈染了一片,生氣道:「你說什麼呢!」

  朱祐樘扯出一絲苦笑,給張淑寧擦了擦眼淚:「我想逗逗你,怎麼淚越來越多呢,好啦不要哭了,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問了好不好……」

  →

  張淑寧錘了一下朱祐樘的胸口,環住他的腰抱緊:「混蛋,我不想讓你死,我想跟你白頭到老……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朱祐樘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自己好像不敢承諾什麼了:「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

  張淑寧點點頭起身,兩人一起洗了臉,寬了外衣躺在床上,久久沒有入睡。

  張淑寧側目看了看朱祐樘:「你不要煩心了,賑災人選,吏部尚書王恕會給你推薦的……」

  朱祐樘其實也想到了一個人,正巧張淑寧說起,便問道:「你說他會推薦誰?」

  「劉大夏。」張淑寧道,劉大夏治黃河是很有名的大事件。

  朱祐樘突然放下心來,看來是他沒錯了。

  果然第二日一早,吏部尚書王恕上書推薦劉大夏為左都御史前往張秋。

  朱祐樘准了。

  劉大夏到張秋後,大刀闊斧,疏通河道,修築堤壩,讓張秋水災得到了根治,另外還派人聘用組織當地郎中,為受災人民看診,防止疫情發生,張秋人民感激朝廷,甚至把張秋改名為「安平」。短短几個月,劉大夏便功成歸來。

  朱祐樘欣喜萬分,賜璽書褒獎劉大夏,並召他為左副都御史,任職戶部左侍郎。

  ……

  ~

  黃河水災一過,籠罩在前庭的陰霾一掃而過。

  後宮中也一片祥和,張淑寧閒來無事,便寫了幾個英文字母指著給小朱厚照看,小娃娃自然是啥都不會,只會揮舞著肉嘟嘟的小手,咿呀咿呀的去抓。

  朱祐樘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張淑寧的溫柔的聲音:「來,跟媽媽念『A』……哎哎哎,這個不能吃,來來來看媽媽的手,這是『A』……」

  「他現在連話都不會說呢,你就想教他念書了?」朱祐樘春風滿面,心情大好,語氣都輕快了不少,看見張淑寧畫符一般的字,拿起一張問道:「這是什麼啊?」

  「英文啊。」張淑寧收起寫的英文字母,瞧見朱祐樘藏不住笑意的臉,「有啥喜事,也說出來讓我們母子倆高興高興啊。」

  朱祐樘哈哈大笑:「黃河事了,劉大夏已經回來了。」用手指戳了戳小朱厚照肉肉的小臉,「兒子,你要記住,將來做了皇帝一定要選賢任能,才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小朱厚照提溜轉著烏黑的眼珠,似乎想努力地聽懂朱祐樘在說什麼。朱祐樘心情更好了,抱著小朱厚照轉了幾個圈。

  張淑寧看著他們父子倆,溫馨的氛圍下,難免讓她想到父子倆的命運。

  朱祐樘注意到張淑寧有些落寞的神情,一手抱著小朱厚照,一手攔過張淑寧,道:「你看我們的兒子多可愛。」

  張淑寧笑著摸了摸小朱厚照的臉。

  朱祐樘道:「阿寧,不管將來如何,我們珍惜眼前就好了,既然是自己掌控不了的,就隨他去吧,最起碼眼前的幸福也是真真實實的不是嗎?當初你讓我不要知道太多,是怕我自苦,現在怎麼自己先煩惱起來了呢?嗯?」

  張淑寧抬頭對上朱祐樘真誠的眼神,彎了彎嘴角,伸手環住他的腰,埋頭在他懷裡,小聲道:「我都知道,但我不想認命……你還記得那日我求的那支簽嗎?」

  朱祐樘眉心微動:「你是說護國寺?」

  「對,當時那位大師傅說,我所求的都會實現,只是時機未到……」張淑寧這幾日閒來無事仔細參詳了一下那隻簽,但始終無所解,「我想改天再去一次,找那位大師傅再仔細問問,我總覺得他似乎能知曉我的想法。」

  朱祐樘默然,她想去就讓她去吧,也求個心安:「好,等有空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張淑寧點點頭,接過來小朱厚照,抱在懷裡親了親。

  這是明玉來到內室門口,道:「皇上,娘娘,昌國太夫人來求見娘娘。」

  「母親來了?快請。」張淑寧把朱厚照交給明玉抱下去,對朱佑樘道,「你要跟我一起見見嗎?」

  朱佑樘搖了搖頭:「你們母女說說體己話,我就不摻和了,我先去一趟文華殿,待會再回來。」

  朱佑樘走後,張淑寧在坤寧宮正殿等著金氏過來。

  金氏神色匆匆,在內監的帶領下來了坤寧宮,見到張淑寧一句話還未說,竟先落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