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風雨愈來

  梅香提著燈籠走在張淑寧旁邊,昏暗的燈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➅9s𝕙ⓤx.ᶜ𝕠M ඏ🐉

  浣衣坊地處偏遠,走了好一會才到。現在是宵禁,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裡,梅香上前敲門,一個老嬤嬤的聲音:「誰啊?這都什麼時候了,明日再來。」

  梅香回頭看了看張淑寧,又繼續敲,老嬤嬤不耐煩了過來開門,打開一條縫,都出飽經風霜的半張臉:「誰啊?」他們這些做粗活的見的人有限,梅香是皇后身邊貼身的,平日裡又不和這些人打交道,老嬤嬤看了看確實不認識眼前的人。

  梅香道:「有勞嬤嬤讓鄭金蓮來見。」

  老嬤嬤瞧見了門外站著的張淑寧,一身紅衣,看不清人臉,猶豫了。

  梅香從袖中拿出來一包提前備好的銀子,塞到老嬤嬤手裡:「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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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嬤嬤顛了顛銀子,點了頭:「等著。」

  梅香退回來,站在張淑寧身邊給她照明,一小會的功夫,鄭金蓮便出來了,悄悄開了門,天色太黑,鄭金蓮也看不清是誰,上前走了兩步,問道:「你們是……」

  梅香冷聲道:「鄭金蓮,你連我都認識?」

  張淑寧轉身,鄭金蓮聽出了聲音,也猜到旁邊的人,忙上前跪下:「娘娘……」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張淑寧冷聲打斷她的話。

  旁邊有一小片竹林,不大,但夜深人靜適合說話。

  張淑寧停下,鄭金蓮又跪在她身前:「娘娘……」

  張淑寧沒有說話,梅香憤憤道:「鄭金蓮都是你幹的好事!娘娘當初救了你,給你一個安身之所,帶你進宮,默許你私自接濟你爹,你就是這麼報答娘娘的嗎?」

  鄭金蓮被梅香說的無地自容,直磕頭賠罪,哭道:「是奴婢對不起娘娘……」

  張淑寧冷冷道:「金蓮,本宮今日來見你,是來告訴你,你爹鄭旺在宮外四處宣揚,小皇子是你……是你所生,而本宮則是去母留子搶了你的孩子……」

  鄭金蓮震驚的瞪大了雙眼,半晌說不話來。

  梅香氣憤道:「別說你不知道此事,說!是不是和你爹串通好的!」

  「娘娘,奴婢沒有……奴婢沒有,娘娘,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真不是奴婢做的……」鄭金蓮拉著張淑寧的裙角哭道。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這樣的話早就不脛而走,宮裡有議論也是遲早的事,本宮今日來就是來告訴你,從此以後,你我再沒有任何情誼,從前我救過你也好,你照顧我也罷都一筆勾銷……」張淑寧冷冷道,說實話鄭金蓮沒有太大錯,但鄭旺的所作所為是在讓人氣不過。

  「娘娘……」鄭金蓮泣不成聲。

  張淑寧繼續道:「這個地方你怕是要一直待下去了……哦對了,鄭旺已經被關押起來了,我不會要了她的命,也不會要了你的命……」

  「娘娘,是奴婢的錯,奴婢罪有應得……」鄭金蓮磕了幾個頭,「當日娘娘救奴婢一命,奴婢無以為報……如今還闖下這般大禍……日後只求娘娘保重自己……」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這幾年的情誼便隨風消逝吧,張淑寧轉身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來:「慢著,你若是真覺的對不起我,那便好好活著……」

  鄭金蓮泣不成聲。

  梅香給張淑寧打著燈籠,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問道:「娘娘,那鄭金蓮這般對您,你為何還讓她好好活著,她若死了豈不乾淨?」

  張淑寧道:「你不曉得,她若是死了,不論是怎麼死的,本宮都脫不了干係,只會坐實了本宮殺母取子的謠言。」張淑寧真覺得憋屈,這樣的人不僅奈何不了還必須讓她好好活著,「對了,一會安排的心腹,去鄭金蓮身邊盯著她,別讓她死了……」

  ~

  坤寧宮。

  小朱厚照已經睡熟了,朱祐樘半躺在床上,一條腿伸著,一條腿曲著,翻了兩頁書,聽見張淑寧回來,抬眼瞧了瞧,又把目光挪回了書上。

  梅香替張淑寧寬了外衣,退出了房間。

  張淑寧看了看睡熟的小朱厚照,洗了把臉,坐到了床邊。

  朱祐樘伸手攥了攥她的手:「冷嗎?」

  張淑寧搖了搖頭:「都了結了,以後再也不提此事了,至於別人怎麼看就隨他們吧,管天管地還管不住人家的嘴呢。」張淑寧展顏一笑。

  只要張淑寧能想得開,朱祐樘就放心了,摟住張淑寧的肩膀,看著小小的朱厚照:「我們的兒子一定是最聰明懂事的……」

  張淑寧笑了笑:「那是,我的兒子嘛,當然隨我了。」

  朱祐樘捏了捏張淑寧粉粉的鼻頭,寵溺道:「是是是,娘子,那我們……再生個女兒吧,也隨你,跟你一樣好看的……」說著一個吻落在了張淑寧的唇上,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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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淑寧有孕以來,朱祐樘忍了快一年了,張淑寧漸漸的隨他沉淪……

  突然想起來朱厚照還在屋裡:「等……等等……孩子還在呢。」

  朱祐樘還真忘了,扯了扯衣襟,輕咳了一聲:「來人。」

  明玉聞聲進來:「皇上,娘娘。」

  「小皇子睡熟了,抱出去給乳母看著吧。」朱祐樘道。

  明玉上前,輕輕抱起小朱厚照退下了。

  這下沒人了,朱祐樘在張淑寧耳邊低聲道:「我們再生個女兒好不好……」

  ~

  朱祐樘每日上朝批奏摺,張淑寧白日裡照看小朱厚照,晚上便陪著朱祐樘處理政務。朱祐樘看奏摺,她便看書,日子平靜又美好。

  眼看著小朱厚照一天一個樣,慢慢長大,張淑寧開始操心起了孩子的教育問題。

  「現在還小,等他會走路了再啟蒙也不遲。」朱佑樘翻開一本奏摺,漫不經心道。

  張淑寧可是妥妥的現代觀念,孩子必須贏在起跑線上,教育要從娃娃抓起:「那就晚了,在我們那裡,孩子從小就要學習各種東西,外語、算數、文學,還有音樂、舞蹈等等各種才藝……」

  「那你學過什麼啊?」朱佑樘輕笑道。

  「我啊。」張淑寧在朱佑樘面前踱步,想了想道:「我就是輸在了起跑線上,小時候家裡窮,沒有學過什麼才藝,只是讀書,後來讀到高中,發現跟同學們的差距可大了,人家不僅學習好,還多才多藝,拿各種大獎……」想到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各種讓同學表演節目的項目,張淑寧就是啥都不會,只能看著別人在舞台上放光芒,可把自己羨慕壞了。

  「你不是會彈琴嗎?」朱佑樘疑惑了。

  「那是我大學的時候學的,從零學起,要比別人付出更多才能學好。」張淑寧轉身,趴在書案上,以手托腮,眨著大眼睛盯著朱佑樘,「所以,咱們兒子一定得從小學起。」

  朱佑樘低著頭,在奏摺上寫著字,隨口道:「嗯,那你定吧,讓他學什麼?」

  學什麼?張淑寧想了想,道:「要現認字,學一學聖先做人的道理,然後學外語,精通一門外語傍身,然後嘛學數學,學號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至於才藝嘛,那就看他喜歡什麼了,他喜歡什麼就學什麼……」張淑寧對於這個規劃很滿意,興奮道:「你覺得怎麼樣?」

  朱佑樘手上還有最後一本奏摺,寫完最後一筆,才抬起頭答道:「可以。」收拾好書案,繼續道:「皇子們到了年紀都要請師傅,學習治國方略的,你說的這些要怎麼教?」

  「這個……」好像還真是,張淑寧忽略了去哪裡找這些老師,張淑寧泄了氣,「那算了吧,按你們的來吧……」


  張淑寧道:「對啊,我們那裡的教育是分階段的,從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一步一步來,等大學畢業了就可以上班,就像你們這裡殿試過了就可以做官差不多,還有……」

  張淑寧對於小朱厚照的教育問題,暫時擱置了,反正他現在還是個襁褓里的小娃娃,還有時間給張淑寧慢慢找師傅。

  京城裡連下了幾場雨,讓空氣都變的很潮濕。張淑寧抱著小朱厚照在房間裡踱步,哄哄小朱厚照,等著朱佑樘回來吃晚飯。

  下了一整天的雨,傍晚時分終於有了想停的樣子,張淑寧站在廳里,看著外面還有些許積水的地面,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了吧,張淑寧咬了咬唇,不管怎麼樣,自己是不是應該給朱佑樘提個醒……

  「梅香,你派人去看看,皇上什麼時候過來。」

  「是,娘娘。」

  一小會的功夫,一個小太監就來回話了:「回娘娘,皇上和幾位大臣在議事,讓皇后娘娘不必等。」

  小朱厚照像是聽懂了,他爹不陪他來吃飯似的,在張淑寧懷裡哼唧了幾聲。

  張淑寧趕緊抱著他搖一搖,再輕輕拍一拍,小朱厚照吐了個泡泡,瞪著烏黑的眼珠盯著張淑寧髮飾上的流珠。

  「好,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張淑寧朝來回話的小太監道。

  張淑寧有種不好的預感,是不是黃河洪澇的消息來了,他們才要商議,如果是的話,朱佑樘會不會怪自己明明知道卻不告訴他,讓無辜的百姓受害。

  張淑寧想著這件事,也吃不好飯,哄著小朱厚照吃了點東西,又哄他睡覺。本就是陰天,烏雲密布,天黑的也比以往要早。

  戌時初,朱佑樘還不見回來,張淑寧愈加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