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人言可畏

  李岩匆匆進宮,朱佑樘派人在門口等著,李岩一到便直接帶到坤寧宮。♦👍 ➅9ⓈʰǗχ.ĆO𝕞 💢♘

  張淑寧在內室不便出來,隔著一道屏風,他們的對話也能聽的輕輕楚楚。

  「怎麼樣?」朱佑樘問道。

  李岩去刑部審訊又快馬加鞭趕回來,一口水還沒喝,朱佑樘讓梅香給他倒了杯水。

  「多謝皇上。」李岩結果茶水一飲而盡,道:「回皇上都查清了,鄭旺是鄭金蓮的養父,鄭金蓮的母親帶著她嫁給了鄭旺,後來因病去世,鄭旺此人吃喝嫖賭,對鄭金蓮動輒打罵,所以才有了那次在街上遇到鄭金蓮。」這些事情救回來鄭金蓮的時候就打聽過了,李岩便大略交代一下。

  「鄭金蓮進宮後,在皇后娘娘身邊伺候,鄭旺便以鄭金蓮的母親還埋在他們家祖墳,逢年過節燒個紙為由,威脅鄭金蓮給他送錢,這幾年來都是靠著鄭金蓮的額接濟過日子,上次……」李岩望了望內室的方向,又看向朱佑樘。

  朱佑樘會意,搖搖頭:「你繼續說。」

  李岩明白了,繼續道:「上次下毒的事也是他給鄭金蓮的毒藥,後來鄭金蓮被抓,他失去了生活來源,便生出此計……」李岩給了朱佑樘一個眼神,表示不能再說了,再說就要露餡了。

  朱佑樘聽明白了,鄭旺讓鄭金蓮邀寵,但成沒成他不知道,恰好這日子和張淑寧生子的時間勉強能對上,鄭旺便認為皇子生鄭金蓮所生,被皇后橫刀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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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招也是夠損的,成了,他便是皇親國戚飛黃騰達了,就算不成他也能在大家的心中埋下一個懷疑的種子,人言可畏,皇后也得保全他的命,否則便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怎麼算他都不吃虧。

  朱佑樘思來想去,張淑寧的這口氣怕是難出了……

  張淑寧在裡面聽的雲裡霧裡的,眉頭深鎖,差點衝出來找李岩當面問清楚了。

  廳里靜了好一會,才聽到朱佑樘的聲音:「傳令去給刑部尚書何喬新,打鄭旺二十大板,終生監禁,不許他見任何人。」

  李岩微怔,心想不是應該殺了他,堵住悠悠眾口啊,但皇帝的想法,李岩也不敢問,得令去了刑部。

  刑部尚書河喬新是個正直的人,身為刑部尚書,對律法最熟悉不過,鄭旺的罪過也確實不至死,便依旨執行,但他罪過特殊,流言最是難治,也最為致命,傳令整個刑部不許任何人探視、接近鄭旺。每日送些吃食,但不許逗留多言。

  ~

  坤寧宮。

  李岩走後,朱佑樘進來內室,就沒張淑寧審視的目光,盯的有點心虛。走到搖籃邊低頭逗弄小朱厚照,避開張淑寧的眼神。

  「你還有什麼瞞著我的?李岩說話吞吞吐吐,鄭旺又哪來的自信說孩子是鄭金蓮……」

  張淑寧突然想起來,還有鄭金蓮:「難道?」

  「你別多想,我沒有寵幸過她。」朱佑樘慌了,張淑寧的神情明顯就想到了,「罷了,當時不想告訴你,因為你懷著孩子,怕你傷心動了胎氣。」

  讓明玉把小朱厚照抱出去,朱佑樘才繼續解釋道:「其實那天鄭金蓮下的不是毒藥,二是讓……讓男女歡好的那種,卻被我察覺,她背叛你在先,大不敬在後,她對你恩將仇報,怕你難過……我才謊稱是下毒要害我的。」

  果然不出所料,張淑寧很生氣,氣的不是鄭金蓮的背叛是朱佑樘根本沒搞清楚,他自己受傷要遠遠比其他任何事情更令自己擔心:「你是不是傻,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不更擔心嗎?」

  朱佑樘連連道是:「是我考慮不周,你不要生氣了……」

  張淑寧冷哼一聲,面朝里躺下。

  朱佑樘說了些好話,哄了哄張淑寧,才得了個笑臉。白天沒有處理政務的朱佑樘,晚上還要加班去做,走的時候交代明玉梅香好好照顧皇后,最遲兩個時辰,他就會回來。

  事已至此,也算有個了結,但張淑寧卻不認為,她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這個小風波似乎沒有掀起什麼風浪,百姓們不知道心裡怎麼想的,但也沒有宣之於口,皇上得了嫡長子的喜事,倒是還在全國各地傳著。

  嫡長子滿月,朱佑樘吩咐禮部要大辦。

  禮部也盡心盡力,整個滿月宴辦得風光大氣,張淑寧今天出月子,穿上皇后冕服,抱著小朱厚照,坐在朱佑樘身邊,接受百官的恭賀。

  今日皇子滿月宴,宮門大開,整個皇宮裡都熱鬧到很晚。

  那些命婦官眷們都圍著張淑寧,誇讚他懷裡的小皇子,那些客套話,從古至今就沒變過,張淑寧賠笑臉都要僵了,心裡卻想著怎麼脫身才好。

  都說母子連心,不知道小朱厚照是不是能聽到張淑寧的心聲,非常適時的哼哼了兩聲,像是有什麼不滿,張淑寧趕緊抱著他晃了晃,道:「他可能是餓了。」轉身把孩子交給乳母,「小皇子該餵奶了。」

  

  今天的主角都回去了,命婦官眷們也沒什麼好聚的了,客套幾句便回了席上。

  重慶長公主也來了,太皇太后周氏有些身子不適,便在仁壽宮陪著太皇太后說話,方才過來席上。

  張淑寧上前迎接:「姑姑,您來了,快坐。」

  重慶長公主笑著道:「陪母親說了會話,怎麼不見小皇子,我的侄孫子呢?」

  張淑寧望了望小朱厚照回去的方向:「他方才有些餓了,便讓乳母抱下去了,一會我親自抱來給姑姑瞧瞧。」

  重慶長公主微微點頭,落了座。

  今日張巒一家也都來了,張巒帶著兩個兒子再男席那邊應酬,金氏急匆匆走過來,讓宮女通傳一聲,把張淑寧叫了出來。

  張淑寧許久未見金氏了,見金氏一臉慌張的樣子,問道:「娘,你怎麼了?」

  金氏把張淑寧往角落裡拉了拉,環顧左右無人,才用只有張淑寧能聽見的聲音,道:「寧寧,我方才過來,聽到幾個人在議論……」

  金氏神秘謹慎的樣子,讓張淑寧產生了好奇:「議論什麼啊?」

  「在議論說……」金氏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說小皇子不是你親生的,是別人生的被你搶過來的……」

  張淑寧如遭雷劈,愣了許久才道:「娘,這樣的傳言,你也信?要女兒拿出證據嗎?」

  金氏是相信自己女兒的,但人言可畏,就算是假的傳著傳著也成真的了:「寧寧,娘能不信你嗎?可是怎麼會有這樣的傳言流出來?皇上怎麼想的?以後小皇子若是長大了聽到這樣的傳言,他又會怎麼想?你可怎麼辦啊?」

  金氏急的掉眼淚,張淑寧心裡也不好受,如今連金氏都聽到了這樣的傳言,想必在京城官眷之中早就有了這樣的風聲,張淑寧氣的想殺人:「娘,你別急,我去殺了那鄭旺鄭金蓮父女倆!」

  「是鄭金蓮?」金氏才知道傳言中的別人,竟然是鄭金蓮,急忙制止張淑寧,道:「不可不可啊,你若是現在殺了他們,就坐實了你殺母取子的名聲了啊。」

  「那你要我怎麼辦。」張淑寧氣的想哭。

  金氏搖了搖頭順了順張淑寧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寧寧,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不管你做什麼都是錯的……這樣的傳言就讓它這樣吧,時間久了,大家也許就忘了……」

  張淑寧也不知道怎麼辦了,好像是被逼進了絕境,退一步是死,進一步還是死。

  金氏淚眼婆娑的拉著張淑寧,哭訴道:「都怪娘,當初就不該同意讓鄭金蓮留在你身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張淑寧也很無奈,自己當初的一片好心,如今竟然讓自己腹背受敵。

  滿月宴結束,所有人都離開了,張淑寧抱著小朱厚照,朱祐樘在一旁跟著,一家三口回了坤寧宮。

  小傢伙今天見了不少人,現在已經睡熟了。

  張淑寧把小朱厚照放在搖籃里,喚來明玉:「鄭金蓮在哪?我要見她。」

  明玉愣住,朱祐樘還在旁邊,明玉看了看他,低頭道:「娘娘,夜深了,要不明天……」

  「我現在去,把我那件紅色的斗篷拿來。」張淑寧語氣堅定,明玉不敢再多說,轉身去找張淑寧的衣服去了。

  朱祐樘看了看天黑漆漆的:「為何這麼急著見她?」

  「做個了解。」張淑寧果斷道。

  「現在還不是殺她的時候。」朱祐樘怕張淑寧衝動行事。

  張淑寧點點頭:「我知道,今天母親來說過了,現在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朱祐樘突然明白了,金氏都聽說了,想必……

  「這麼晚了,我陪你去。」朱祐樘關切道,「你才剛出了月子,受不得寒。」

  這時明玉取來了張淑寧的斗篷,是朱祐樘送給她的,她喜歡紅色,朱祐樘找人做了這件紅色斗篷,上面繡著白色梅花,張淑寧喜歡的緊,經常穿著。

  「我去去就回,就當是給我們這些年的主僕情誼做個了斷,從此再無干係。」

  朱祐樘默然。

  張淑寧對明玉道:「你在這等著吧,幫皇上照看著小皇子,讓梅香跟我去。」

  明玉道是,梅香正想跟著一起去,罵一罵那狼心狗肺的鄭金蓮,可害苦她們家娘娘了。

  夜色已深,宮中宵禁,張淑寧穿著斗篷帶著帽子,只能瞧出個人影,辨不出是誰。跟梅香兩人走在空蕩蕩的小路上,往鄭金蓮待的浣衣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