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周瓊其人

  朱佑樘回城後,先派一名錦衣衛去城中尋一位治療斷骨最厲害的大夫,去城外給那位年輕人醫治。69shux.com (謁演 )

  二人回到客棧,張淑寧問到:「既然知道周瓊如此,為何不立刻去縣衙,抓他法辦呢?」

  朱佑樘沒有立刻回答,坐在凳子上,拿了一個茶杯在手裡轉了轉,若有所思,道:「還得再等等……」

  沒等張淑寧繼續追問,客棧外一陣喧譁,只聽見官差的聲音:「讓一讓,讓一讓!」

  張淑寧立刻跑到窗邊,推開窗子,他們住在二樓,窗戶正對街邊,可以清晰地看的街上的景象。

  只見街上兩隊官兵開道,中間護著一個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一行人匆匆朝客棧走來,眼下正要進客棧了。

  張淑寧驚呼:「老公!你快來!你看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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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佑樘聞聲趕來,好巧不巧身穿官袍的人進了門,沒有看清人臉。

  此時,張洪推門進來,一臉驚慌地朝朱佑樘道:「主子,周瓊來了。」

  原來是周瓊。

  「他怎麼來了?」張淑寧話音未落,門口響起了敲門聲,一個聲音喊到:「下官周瓊,特來請見欽差大人!」

  張淑寧愣愣地看著門口。

  張洪忙解釋道:「回主子,此次微服出巡,並未驚動任何人,只有……」張洪避開了那幾個人的名字,頓了頓道:「主子,是否要見?還是……」

  朱佑樘眉頭緊鎖,剛查出點眉目,還未尋到有力的證據證明周瓊的罪,身份被識破,再難去搜羅證據,只盼著李岩那邊能有所收穫。

  周瓊在門外又喊了一聲:「下官周瓊,請見欽差大人,欽差大人來此,有失遠迎,是下官失職,還請欽差大人恕罪!」

  朱佑樘朝張洪使了個眼色,張洪轉身走到門口,打開門。

  周瓊一身官袍,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口,後面跟著兩排官兵,整整齊齊的分站在兩側,外面還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門一開,周瓊低著頭走件來,向朱佑樘行禮,道:「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朱佑樘背對著周瓊,面向窗台,朗聲答道:「周大人客氣。」

  周瓊在京的時候朱佑樘還是個孩子,來浙江這幾年還未回過京城,所以周瓊並不認得朱佑樘的模樣,但京中人來信說此次皇上以欽差之名微服浙江,讓周瓊小心謹慎。

  此處人多眼雜,周瓊並未以君臣之禮迎接,再者若他此刻就表明自己知道是皇上本人,那和京中之人的聯繫,豈不是不打自招。

  周瓊此刻心中有些慌亂又有些慶幸,皇帝親自來查他不知道查到了什麼,好在自己來的快,他們來了才一天時間,應該沒有查到什麼吧。周瓊抱著最後的一絲僥倖。

  周瓊進來時,張淑寧就躲進了屏風後面,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打鼓,這下進了周瓊的監視,要想去取證據怕是會有些難,且先看朱佑樘怎麼應對的。

  周瓊弓著身子,道:「此處太過撿漏,實在不易居住,大人若不嫌棄,下官已經讓人在驛館收拾出了幾間上房,還請大人移步。」

  張淑寧心中冷笑,想必驛館之中全都是他的眼線吧。

  朱佑樘背對著周瓊,勾了勾唇角,露出不屑的笑,客氣道:「如此便多謝周大人了,本官也是初次到杭州,夫人貪玩,對這杭州城好奇得很,本官也難得一見西湖美景,所以想勞煩周大人,改日帶我夫妻二人遊玩一番。」

  周瓊忙道:「應該的應該的,下官一定安排妥當。」

  「嗯,如此便不留周大人了,本官一會自行安排就行。」朱佑樘要送客了。

  周瓊卻不甘心,繼續道:「還是下官親自給大人安排吧。」

  朱佑樘不想和他扯大鋸,直截了當道:「本官說不必就不必,難不成周大人還想看看本官有多少行李不成?」

  周瓊冒了一頭的冷汗,他未曾和朱佑樘打過交道,沒想到他說話不留一絲餘地,只能怯生生地告退。

  出了門,周瓊還是不放心,讓心腹悄悄跟著他們。

  周瓊一走,張淑寧從屏風後面出來,眉黛輕蹙,問道:「你還真打算搬到他安排的地方去啊。」

  朱佑樘轉過身,輕笑道:「自然,他能找到這,想必這是廢了一番功夫,我們也進了他的監視圈,去不去都沒什麼區別。」朱佑樘瞅了瞅床上的被子,牽起張淑寧的手,在她雪白的皓腕上婆娑,低聲道:「這潮露露的床鋪要是在住下去啊,我可沒這麼多衣服給你用了。」

  張淑寧噗嗤一笑,道:「話說回來,我們雖然清楚了周瓊的為人,但是我們還沒有拿到證據呢。」

  「證據會有的……」朱佑樘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當天晚上他們就去了驛站。

  周瓊的確把這裡安排的妥妥噹噹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驛站的被子都是新的,張淑寧終於水上了一個好覺。

  入夜,張洪敲門。

  「進。」朱佑樘道。

  張洪和李岩同屬錦衣衛,他們有著自己的聯繫方式。此刻正是李岩傳信回來了。

  來了杭州之後,朱佑樘張淑寧一路在城中查看,李岩帶著幾名錦衣衛,兵分兩路,悄悄去了鹽場和銀礦。

  一天過去了,李岩傳信來,說銀礦上有苛待勞工的現象,且礦上開採數量存在問題,具體帳目,放在銀礦鎮守太監張慶的房中,李岩等人準備夜深人靜之時再去取。

  至於鹽礦上,問題截然不同,鹽礦在海邊,連附近的軍民都受到賊寇的侵擾,隨後乘船出海,消失無蹤。

  據錦衣衛今天查到的消息,那伙賊寇的領頭人名叫陳輔,原是嘉興伯戶,他帶著一幫人搶劫糧庫,放走囚犯。周瓊曾多次派人圍捕,都被他逃脫了……

  朱佑樘聽著張洪的匯報,眉頭深鎖,張淑寧聽著也覺得其中有所蹊蹺。

  陳輔帶人搶劫庫房,搶的是糧倉,放走的囚犯正是賣包子的小販所說的衙門裡人滿為患的監牢,但並沒有周瓊上報的滋擾百姓的現象。

  聽完錦衣衛今天查到的事情,朱佑樘想了想,朝張洪道:「你通知李岩,明天取到銀礦的證據後,立刻來驛站;另外,你吩咐一隊人馬去沿海,打聽清楚,海上有沒有路程兩個時辰之內的島嶼,具體位置,島有多大,有多少座務必查清楚。」

  張洪領命正要走,朱佑樘突然叫住他,吩咐道:「等等,讓去鹽場的錦衣衛務必小心,不要打擾到海邊的漁民。」

  深夜,子時。

  張淑寧正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聽到廳里有人說話,好像是李岩的聲音。

  「主子,這就是銀礦的帳簿,張慶平日裡都做兩份,一份是明面上的開採量,製成銀錢的量,上貢的量都是按規定一五一十的記清楚,這一份是他私下記的,其中的開採量要比朝廷規定多上一倍,而這些多出來的銀子都被周窮和他中飽私囊了。」李岩把拿到的帳簿遞給朱佑樘,又道:「對了,這其中還有一小部分給了制錢工坊的蔣完,來封他的口。」

  朱佑樘借著微弱的燈光,翻看了幾頁帳簿。

  「可曾被張慶發覺?」

  李岩搖搖頭,答道:「這兩日,張慶得了周瓊的消息,讓他這兩日恢復原有的開採量,並給一部分工人放了假,這本帳簿被張慶藏在書房的暗格里,樹下放了一本一模一樣的帳簿放在那裡,應該不會被察覺。」

  朱佑樘點點頭,瞧見了李岩有些疲倦的臉色,道:「這兩日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李岩領命下去了。

  張淑寧等了好一陣,朱佑樘才從廳里返回來,悄悄地吹息了蠟燭,回到床上。

  「天亮了,我們去做什麼?」張淑寧突然問道。

  朱佑樘掀被子的手一頓,隨即莞爾一笑,道:「把你吵醒了……」躺好後,張淑寧自覺地鑽到他懷裡,小聲道:「銀礦證據拿到了,你準備怎麼辦呢?」

  「此事宜早不宜遲,鹽礦的事情比較棘手,還要再等一天……最遲後天,我一定把這杭州衙門整肅一番。」黑暗中,朱佑樘目光堅定,如此繁華的杭州城,不能毀在周瓊的手裡。

  第二天,周瓊早早地就來驛館候著了。

  今日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張淑寧賴床,朱佑樘也故意磨蹭時間。

  日上三竿,張淑寧才喚人進來洗漱。

  周瓊在驛站等了近兩個時辰,心腹站在周瓊身邊要等不下去了,替周瓊抱怨道:「一切都處理好了,大人何必在這裡受這罪!」

  周瓊捋了捋下巴上的小鬍子,眯著眼睛道:「你不懂……這位欽差本官必須照顧好了。」

  朱佑樘的身份僅有周瓊和監管銀礦的太監張慶知曉,其他人一律沒有告訴,心腹一臉的不明所以,惡狠狠道:「大人為何如此怕他,不就一個欽差嗎,實在不行樹下替您解決了他!」

  周瓊驚道:「大膽!你不要命了!」心腹不明白,周瓊明白,皇帝身邊錦衣衛無數,刺殺皇帝?恐怕還沒動手就被錦衣衛解決了。保不齊,這段話就已經傳到了朱佑樘耳朵里,周瓊打了個哆嗦,腦子裡又把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

  銀礦上讓張慶都處理好了,鹽礦上的證據也都銷毀了,唯一的不定數就是陳輔……

  收拾好又在房間裡慢悠悠用了早餐,出來已經巳時末了。

  「周大人!久等了。」朱佑樘笑眯眯地走出來,張淑寧面帶微笑跟在朱佑樘後面一步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