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什麼?你真的是聊齋?
「古往今來的官吏皆是如此,他們內部雖勾心鬥角,爭鋒相對,可一旦出現了具有威脅的外部力量,便又會團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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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抨擊理學,發揚實學,對如今的官吏來說無疑便是異端!」「他們從進學開始便鑽研理學,您卻大力推廣實學,與之完全南轅北轍!」「簡直是要將他們的鍋給砸了!」「實不相瞞。」
「父親當年不過是多說了幾句,便被淮西的人合力趕回青田老家,最後...」
「甚至被胡惟庸下藥毒死!」後面的話他雖然沒有說,但蘇銘心中明白,起身說道:「關鍵還是那三字,在路上!」「我所倡導之實學講究經世致用,實事求是!」「大膽的假設,小心的求證;少說些空話,多做些實事!」「皇帝從草根而起,乃是有道明君!」
「百姓心中同樣有一桿秤,他們能看出何為有利,何為虛偽!」「如今信仰實學之人雖然不多,可也有上一些。」「就算我無法做成,可總有後來之人。」「豈不聞,星星之火,當可以燎原乎?」
劉漣心悅誠服:「謹受教!」「此道無出先生之右也!」
「但不知,與治官一事,又該何以踐行?」
蘇銘回道:「當官之法,當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治官之法,在吾看來,也當分三門:曰選官,曰任官,曰治官!」「選官乃人才之進退,關涉吏治之清濁,政治之得失!」「當德才兼備,而以德為本!
劉漣說道:「以往之科舉注重虛無縹緲之經義,既看不出德行也看不出才能。」「故而先生才力推在科舉中加入實學斷案之科目,此乃選官之道的革新。」「在下實為佩服,先生之說並非空談,當真在路上也!」
蘇銘言道:「任官之法,關乎吏治之損益,治國之功效,不可不慎重。」「當謹任官之法,嚴取士之規!」「核心原則便在於任人以公四個字!」任人以公?
劉漣嘆息一聲:「自古以來國事皆淪為門戶私記,此言談何容易?」「故而,這便引出了治官之法!」「治官之成效,關涉生民之休戚,天下之盛衰,核心便在嚴之一字!」「以法治官,以制治官。」
「要定下制度,修築大明會典,理清楚各個職位的職事和規矩,讓其上下分明,井然有序「又該嚴定考核制度,能者上庸者下!」
「嚴格監察制度,務必讓官吏明白,如同周德興陸仲亨他們那般,逾越底線,會是何等嚴重的後果!!」
「權力本就頗具誘惑,再加人之一生又被欲望支配,兩者合二為一,如果再不嚴加約束管理,最後的結果..」
「浙江之事可見一斑。」「溫天路昏庸無能,只是一個知府而已便將寧波弄得烏煙瘴氣。」「府丞凱覦他的位置,小吏肆意弄權,捕快苛責他人,呂澤和武勇走私海外,方興更是妄圖謀反!」
「百姓也開始不信任朝廷!」
「可應天府換了歐陽韶後就完全不同,百姓離開寧波後第一時間想的便是逃來應天!」「有道是:」
「久嚴不松,礪練精兵;久松不嚴,積重難返!」「澄清吏治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之危也,皆以積漸,然不可不察!」劉漣聽後佩服的五體投地:「此乃治國之金玉良言也!」
「只是卻難如登天!」蘇銘緩緩搖頭,對著他說道:「先生所言實在是太過悲觀,只能看到當前的難處,卻看不到烏雲中的陽光!」
「此乃是最好的時機!」
「因為...」
劉漣瞬間明白,轉身看了眼遠方皇宮的位置:「是因為皇上當年見慣了世間苦難,一樣著力於刷新吏治。」
「對吧!」「對!」「這麼說來,確實是最好的時機!」劉漣嘆息一聲:「我父之生平心愿也是刷新吏治,他見蒙元黑暗,不願同流合污。」
「但當年之行省丞相皆為蒙元貴胄,南人之仕途僅僅止步八品之官!」「他雖有心,但卻無力!」「曾經我將父親當成真正之楷模,可今日同先生一談竟發現~」「我父之志,遠不如先生也!」他從劉掌柜那裡已經知道聊齋將劉伯溫當成此世的半個聖人!經過此番談話,他卻從心的將蘇銘看做當世未來唯一的聖人!這便是兩者間的差距啊!
父親,若是你能活到現在看見聊齋,該多好啊!「咳咳咳!」
劉漣突然感覺一股股熱流匯聚在胸膛,突兀的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此次咳嗽比起之前要嚴重很多,他只感覺嗓子發堵,直接喘不上氣來!
劉掌柜趕忙上前:「家主!」「家主!」
「噗嗤!」劉漣瘋狂咳嗽,隨後噴出一口黑血!!
郭六子跑到旁邊,攙扶住劉漣的身體,悲痛說道:「家主!家主!」他們都以為劉漣已然不行,可此時的劉漣咳出那口淤血後竟然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詫異的看著自己:「腹部..」
「為什麼我的腹部感覺不是很疼了?」「身體,身體也有力氣了許多。」
他猛地看向剛剛喝的那杯茶水,起來仔細聞了幾聞。剛才他全神貫注聽著聊齋關於治國理政的見解,何況也就認為自己已然無藥可救,並未在意!
可此時,他分明聞到茶裡面有一股濃郁的藥香:「先生?「是您?」劉漣激動異常,竟忍不住跪了下來:「是您對吧!」
「快起來!」蘇銘將他攙扶起來,道:「我只是根據中醫之藥理將現在爆發的毒素用中藥之相剋頂了出來!」
「可若是解毒的話,非得見到毒藥本身不可!」
「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在不見到毒藥的情況下能將解藥製作出來吧!」「嗯!」劉漣微微頷首,「感激先生救命之恩,只是現在這種情況我便非常知足了!」他萬萬沒想到,今天還能碰上這樣的事情。就和天上掉了個餡餅一般!
蘇銘說道:「如今再服下你之前喝的中藥,大概又可延壽一段時間!」
郭六子焦急說道:「掌柜的,藥,藥,還有嗎?」「走的太過匆忙,我沒拿啊,在書屋裡呢!」「我現在就去書屋!」劉掌柜匆匆離去,臨走前還被門檻絆了一下。
蘇銘讓郭六子將劉漣攙扶起來:「走吧,我們也一起去,小院裡面沒有煎藥所用的鍋」」
「嗯嗯!」
。
郭六子重重點頭,顯然非常高興!他也是萬沒想到。
聊齋先生,居然能暫時緩解家主所中的劇毒!
比之老家主,要更強啊!
一行人進入青田書屋,躲在門外胡同深處的那人看見後驟然一怔。「青田書屋的掌柜,跑堂?」「怎麼那麼著急?」
「他攙扶的那個人好面熟啊!」「還有後面的書生..」跑堂對他非常恭敬。他是誰呢?
青田書屋的跑堂對他畢恭畢敬,那個書生是誰呢?「駕!駕!」此時天街之上,連綿的馬車突然走了過來,裡面拉著些蓬頭垢面的人,不少面目頹廢,呆呆坐在裡面,更多的則是抓著囚車不斷搖晃:「冤枉,冤枉啊!」「皇上,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百姓漸漸聚集了過來,押車的錦衣校尉有心讓他們露臉,高聲喊道:「茲爾百姓都聽著,這些人乃是浙江謀反走私案的反賊!」
「爾等皆要安分守己,莫要最後學了他們!」胡同口的商販陡然心中一驚,浙江案的反賊已然押送進京了?侯爺那邊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在他押赴市曹之前,他非得將聊齋的人頭送過去不可!等等!聊齋?
那個書生該不會就是聊齋吧!不可能!
他隨即便否定了這個看法。聊齋的話本寫的如此狠辣刻薄,雖不願意承認,但他的實學也是頗有深度,應該是個沉溺許久的老學究才對。
怎會是個年輕人?可惜!
不過。
顧不了那麼多了,先殺掌柜的。
按照侯爺的計策嫁禍給聊齋,把他引出來,再一網打盡!谷!
「我馬上給你報仇!」此人正是陸仲亨的管家,他整理整理箱子中的東西,等囚車過去便行動。他已經往水井裡下了第一種藥,這時只需將第二種東西也送過去,等他們吃了自然便都會中毒而死!
而且對方絕不會懷疑是自己所為!畢竟..這種毒藥的配方,實在太過尋常!哼!
蘇銘幾人行走在書屋當中,寧知雨說道:「公子,明面上擺的幾乎都是你的話本啊!」商小伶打開一本將一頁對著蘇銘好似邀功一般說道:「看,這個插圖是我畫的!」
「嗯嗯!」蘇銘摸摸她的腦袋,「小伶最厲害了!」
寧知雨也摸摸她的腦袋:「以後還要加油!」「嗯嗯!」
不多時,劉掌柜拿著滾燙的中藥走了出來,將其小心翼翼的倒在瓷碗裡面遞給劉漣:「家主,快喝吧。」
「嗯!」他憧憬的看著劉漣將藥全部喝光,見面色漸漸紅潤了起來,好像恢復了半年前的精神,頓時喜極而泣!
「家主!家主!」「你的身體真的好了?」劉漣也感覺身體中憑空生了許多力氣,對著蘇銘直接下跪:「多謝先生!」「此恩在下感激不盡!」「先生之博學真乃千古罕見!」
「也只有先生這種人,才能寫出桃花扇狗官游此等話本!」「劉漣身為誠意伯門下,實在遠遠不如!」
劉掌柜和郭六子也齊齊跪下:「多謝聊齋先生!」
蘇銘說道:「快請起!」
「只有,剛剛熬藥的水是從何而來?」
劉掌柜如實說道:「乃是後院之井水!」「能否帶我去看看?」「您發現什麼問題了嗎?」蘇銘並沒有正面回答,劉掌柜見此帶他來到後院,轉動軲轆打了一桶井水上來,蘇銘聞了一聞,只感覺身體寒毛戰慄!
「果然啊!」毒!
劉伯溫就是被胡惟庸毒死的劉漣也中毒了。
他看著井中打上的涼水,這裡面有什麼聯繫呢?看來..
腦海中再次浮現之前秘密調查得出的結論。
同時自己也通讀典籍,深諳毒理學。
【胡惟庸,濠州定遠人,龍鳳元年毛遂自薦投靠朱元璋,用廣西苗疆稀有毒藥毒死劉伯溫後野心逐漸膨脹,在家中清點天下軍戶名單,以狸貓換太子之計密令一行人進入京師——】
原來是這種毒!
邦邦邦!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郭六子大聲喊道:「我們打烊了!」
可說完這句話後前門還是被不斷敲響,郭六子無奈說道:「我去看看,也許是官府的人呢蘇銘提議:「大家都去吧。」「嗯!」
嘎吱。開門一看,卻見一個穿著短打的人彎腰站在門口,他腦袋隨便用布裹住,看起來好似一個普通百姓,在腳邊還放著個箱子。
這是陸仲亨的管家。見門打開,管家裝作商販趕忙從箱子中拿出一瓶東西遞了上去:「各位老爺,實在不好意思叨擾你們了。」
「家裡妻子生了重病,那大夫需要三兩齣診金,我囊中羞澀實在給是不起,只得將家中特產拿出販賣。」
「這是我用山西法製造的醋,絕對正宗,就賣十個銅板。」「你看看~」說到這裡,他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劉掌柜為人心善,當即說道:「小郭,去拿錢買上一瓶!」「嗯!」
蘇銘指了指裡面:「進來休息休息吧。」
「好!」管家走了進去,蘇銘將門掩上,故意擋在門口,將寧知雨商小伶姐妹拉到他背後「公子?」寧知雨不解問道「噓!」蘇銘給了她個安心的眼神。小郭拿出十個銅板遞了過去,「好了,將你的醋放下吧,我和掌柜的都是南方人,不怎麼愛吃醋,也就家主愛吃,這一瓶便已然足夠。」
「謝謝!」「謝謝!」管家不停鞠躬,「你們也都嘗嘗,山西的醋還是別有一番風味的。」
「我們就好這一口,若不是妻子重病,我定然不會將此拿出售賣!他看向蘇銘:「您..」「您不來一瓶嗎?」蘇銘拿起他箱子中的醋,輕輕聞了一下,評價說道:「酸味確實很濃!」「只是,我感覺不像是山西的醋。」「您說笑了,這不是山西的是哪的?」「我看著像廣西的!」蘇銘對著劉漣、郭六子說道:「不知你們聽說過赤血和鬼醋嗎?」「啊?」
聽到這兩個名字,劉漣緩緩搖頭,而那個商販的身體卻陡然一怔!赤血?鬼醋?
他怎麼可能知道這兩種東西?
蘇銘解釋說道:「所謂赤血和鬼醋,是源自廣西苗疆的兩種東西,乃是當地人的叫法!」「赤血是一種礦石,因其表面為漸變的紅色,就好像殺人之後被血液浸染一般,所以叫做赤血!」
「而鬼醋,原本就是產自廣西一種非常普通的醋!「最初當地人把它當做調味品食用。」
「可很多人吃完後莫名其妙的就死了,當地人不知為何,所以將這醋漸漸的叫成鬼醋!」
商小伶探出腦袋問道:「為啥醋能夠吃死人呢?」
蘇銘回道:「問得好!」
「原因便在於這釀醋的引子經常從一座山中獲得。」「當地人偶然發現,當引子裡面加了赤血這種礦時,便會產生巨大的毒性。「可若是兩者分開,就完全沒有毒性!」「後來,他們將鬼醋之精和赤血分開造成了毒藥!」「是獨屬於廣西苗疆的秘方!」
「剛剛我看後院井水的時候,便發現裡面被人下了赤血!」「而這瓶醋,不是什麼山西的陳醋,而是苗疆的鬼醋!」
他指著那個商販篤定說道:「哈哈哈,你不是來賣醋的!」「你是來殺人的!」
劉掌柜驚愕說道:「聊齋先生?這..這是真的?」「什麼?」「聊齋?」
「你居然真的是聊齋?」管家來不及多想突然暴起,從中掏出匕首整個人沖了上去,眼中帶著人而噬的戾氣,嘶吼說道:「聊齋!
」
「你受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