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愛的不是大明,而是天下!

  第80章 他愛的不是大明,而是天下!

  「什麼?」劉掌柜小郭頓時一臉驚詫,趕忙問道:「先生,您怎地知道?我們可從來沒和你說過!」

  「哈哈哈哈哈!」家主,也就是劉漣突然發出爽朗的笑聲,「我就知道先生一定猜出來了高興之餘,他吸了一口岔氣,陡然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咳!」直到臉頰青紫,呼吸急促。劉掌柜趕忙拍打他的後背幫忙理氣,蘇銘見狀讓商小伶回屋將自己的銀針拿出來。

  「哦!」商小伶應了一聲蹦蹦跳跳跑回屋內,隨後將銀針交給了他。在劉掌柜詫異的眼中,蘇銘給劉漣扎了三針,他的咳嗽之症便漸漸消失了。劉漣不敢相信看著自己的身體,竟然感覺舒服了很多。「哎~」

  「那黑白曲和這次的狗官游裡面的有些句子涉及到了很深奧的醫理。」「我早就該想到聊齋先生您同樣擅長此道的!」蘇銘看了看他的舌苔,利用【妙手回春】的技能當即斷定:「你中毒了。」「中了一個很罕見的毒!」

  「雖然通過一些中藥延緩了毒性發作,可毒藥已然深入骨髓,就算現在找到解藥,壽命定然大減!」

  到了現在劉漣還能笑出來:「先生說的沒錯。」

  「當年,胡惟庸借皇上的旨意給家父送了一道菜,家父吃完後便覺得腹中淤積疼痛,立馬想到菜中下了劇毒!」

  「那會我也已經吃了那道菜。」「可奇怪的是,之前下人也吃了這道菜,皇帝賜菜需要太監試吃,太監也吃了都沒有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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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毒之奇天下罕見!」

  「父親他翻遍醫術也未曾找到,只得按照病理開了幾個藥方。」「沒過多久他便去世了,我因為這個藥方一直苟活了幾年。」「直到現在,毒性發作,再也堅持不住!」劉漣眼中滿是灑脫:「有道是:」「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死無所謂,可卻想在臨死前見你一面。」

  「你是一個戰士,是一柄能夠撥雲見月的神劍!」「我不恨死,卻恨死前不得見君,不得為父平反也!」蘇銘對著劉漣道了一躬,寧知雨和商小伶同樣如此。不愧是劉伯溫的兒子,有一種大無畏的氣魄!

  「先生,我有一問題淤積心中許久,今日特來一問。」「請講。」蘇銘看了看他的身體,先是對著寧知雨耳語一番的,讓她按照自己的要求泡一杯茶,隨後坐在了劉漣面前。

  劉漣似乎看出了蘇銘想要幹嘛,笑著說道:「先生不必為我的病情費心,我已然時日無多也。」

  「我只是想問。」他醞釀了半天,只是說出來四個字:「何以強國?」這個話題太大了,如果展開敘述的話非得好幾天不可。蘇銘斟酌片刻,回道:「唯有奮鬥!」

  「好一句唯有奮鬥。」

  「先生不愧是實學大家,字字句句充滿了實學思想。」「那,何以治國呢?」

  蘇銘言道:「十六個字。」

  「以利謀國,以德治國,德在利先,以法治人!」

  劉漣身子不自覺前傾:「這十六個字早已經傳遍官場,我自然也已知曉。「只是聊齋先生,此言說的太過寬泛!」「誰人不知知易行難,具體該如何踐行呢?」

  蘇銘解釋道:「以利謀國,便是當官做主制定政策之時,必須有一個最基本的標準。「此策是否對大明有利?是否對百姓有利?」「若是,即可!」「若否,即不可!」

  「就好比鹽法之開中,此法能充實九邊,於國有利,又能降低鹽價,與百姓有利,便可為「好似海禁,此法乃家中枯骨,坐以待斃,與大明有害,與百姓則更無利益可言,故而決不可實行!」

  「為何於國無利?」

  「寧波的事實證明,海禁之策不過是虛晃一槍,後面有某些人不可掩蓋的內心!

  「7

  「6

  你可知大歷史觀?」劉漣微微頷首:「略有耳聞。」

  「此乃先生實學內的精髓,不拘泥於一朝一代,一君一臣,而是跳出傳統史家的束縛,從時間整體上來觀察世界的變遷!」

  「不得不說,此等大歷史觀,實乃吾等讀史必備之觀點!」「當時我第一次聽說,便為先生的格局驚呆!」「著實讓人嘆為觀止!」蘇銘分析說道:「從大歷史觀來看,前漢和大唐,人們征服率軍征服了沙漠;而後蒙古人又跨越了草原戈壁,穿過了冰原,從陸地上到達了另一個世界!」

  「隨著技術的進步,以往封閉的環境將會被徹底打破,世界將漸漸變成一個整體!」「倭寇時常侵擾,雖讓人不厭其煩,可這也從側面證明我的觀點,海洋已然不在成為阻隔人類交流的天塹。」

  「如今,乃是海洋文明和陸地文明相互試探,交匯的第一時間!」「對於雙方來說,之前的市場近乎空白,就算有一二從陸地流傳過去的珍寶,也不足以滿足需求!」

  「故而,海貿是不可避免的!更是不能被禁止的!」

  「就算以朝廷逆勢而為以行政命令強行海禁,也不過是明面上禁止,海貿會以走私的形式繼續存在。」

  「到那時,朝廷非但從中分不到一點利潤,甚至還要因走私而承擔風險。」「不服管轄的海商演變成海盜,也就是盞茶之事!」

  「如果順應歷史,開關海貿,以官方的身份參與其中,引導海商,設立市舶司,收取海貿關稅。」

  「不僅可以增加國庫收入,還可藉此訓練出無數水手,以此鑄造無敵的海軍!」「以往對付倭寇之政策不過是設置備倭軍單純的防禦。」「我一向鄙夷這點。」「您可知戰爭的核心是什麼?」聽到蘇銘的提問,劉漣陷入深思當中,斟酌後回道:「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回不!」

  「其雖乃不祥之器!」「以戰止戰,雖戰可也!」劉漣的觀點代表了大部分文人的觀點。崇尚和平,反對不必要的戰爭。這也是基調。

  蘇銘卻搖搖頭:「我卻認為,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是矛盾爆發到極致的產物!」

  「天下沒有一場戰爭是有個莽夫突然腦袋抽了,帶人不分理由的殺了過去,如此而爆發的「戰爭,和政治有關,和矛盾有關!」「當矛盾緩和,或者徹底消失後,戰爭也就停止了。」矛盾戰爭是政治的延續?聽聞此言,劉漣剛開始只感覺荒唐,可後來越想越有滋味,簡直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妙!此言絕妙!」他顧不上虛弱的身體騰的站了起來,結果肺中吸了一口涼氣,又重重的咳嗽了起來。寧知雨端著一杯茶走了過來,放在劉漣面前:「請用。」「多謝姑娘。」他抿了一口潤潤嗓子,也壓壓肺火,可那茶水入口之後,他竟突然感覺到了一陣火熱,猶如數九隆冬抱著個火爐,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顧不上自己的身子,激動說道:「還請先生繼續賜教——蘇銘說道:「所謂矛盾,可以理解為兩者間的衝突。」「因為利益,因為信念都可以發生衝突。」

  「所謂緩和,就和一方被擊敗或者徹底消滅,或者兩方同歸於盡,再也無力發動攻擊!」「戰爭的勝利說來也非常簡單。」

  「就是在儘可能保存自己的同時儘可能的去殺傷敵人!」

  「而如今在沿海設置備倭軍,實施海禁等單純的防禦政策,對於保存自己用處不大,對於消滅敵人則毫無用處!」

  「唯有進攻性的防禦才是良策!」「訓練海軍,游弋海外,占據海上要道,將戰場推到國門之外,燒到對手家中!」「如此才可放開手腳大戰一場,就算因戰爭而打碎些許瓶瓶罐罐,那也是對手的,明軍便不必因此束手束腳!」

  「有無畏之氣勢,方有無敵之海軍。」「有無敵之海軍,才有無疆之大明!」劉漣激動的面孔潮紅,起身鞠了一躬:「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也!」「若父親大人在世,定然會與先生成為最好的忘年之交!!」蘇銘說道:「其實,未能見到那個享付天下盛名三十年的劉伯溫,我也深為憾事。」提到劉伯溫,劉漣不禁悲傷了一些。

  「剛剛說的那些,是我用大歷史觀所推,關於海貿和海禁的看法。」「此便是那十六個字中的以利謀國。」「以德治國,德在利先,以法治人爭對的都是官員。」「當確定要施行什麼國策之後,官員便是接下來最關鍵的因素了。」「有道是人心齊,泰山移。」


  「就好像此次寧波之事,一本好經也會被他們念入阿鼻地獄!」「故而,如何治官,如何落實,同樣是重中之重!」

  「自商鞅變法以來,商君雖死,秦朝雖然早已滅亡一千五百年,商君之法也已經因為暴秦而被人明面上唾棄!」

  「可其中核心的十個字是完全保留下來的。」

  「有些人嘴上念的吾民即吾,吾民之傷痛殺吾也,可實際上依舊在執行那十個字。」

  劉漣不解問道:「哪十個字?」

  「治民,弱民,貧民,疲民和愚民。」劉漣聽後騰的又站了起來:「這是法家之法!」

  「你不覺得經過一代代人的豐富發展,如今的儒學就和個雜貨鋪一般嗎?」「佛、道、法皆能在其中尋到根源!」「這也無甚不好,包容萬家乃是強幾之道!」

  「可其中的糟粕他們也都完整的繼承下來,甚至為一己之私而肆意篡改,最後一代代流傳下來,竟成為堂而皇之的話,被官員奉為圭桌!」

  「最為經典的便是兩句!」「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另一句則是水至清則無魚!」

  「誰說水至清則無魚的?若將現在的大明比作一條河流,裡面是渾水,表面一無所有,下面都是暗中摸魚心懷叵測的手!」

  「若是水清,這是摸魚的手便再無所遁形,所以他們才引用了這麼句話來遮掩私心!」「這句話給多少人當了替罪符,又害死了多少意欲澄清吏治的清正之臣?」「所以,古語雖好聞,後人多不唱。」「他們說,治國重在治民,我偏偏以為。」

  「治國,重在治官!」「更準確一些,治理國家,重在治理官吏!」看著蘇銘義正言辭指點江山之激昂,劉漣內心驚嘆不已。他果然是一柄可以撥雲見月的神劍。他愛的不是大明,而是天下啊!

  蘇銘斬釘截鐵說道:「我卻認為,治國重在治官。」「古語云,倉廩足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官風正則民風淳樸,官風邪則民風混亂!」「吏不畏我嚴,而畏我廉!民不服我能,而服我公。「「此言深切的體現了這個道理。」

  「如今之朝廷,治國理政重在誠意的表達,就和那之前的勸農書一般,百姓看不懂公文中文言術語。」

  「但他們的那雙眼睛,卻能清楚的明白你有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誠心誠意!」

  「將官吏管理好了,官場風氣匡正了,官員的表率作用增強了,百姓自然一呼百應,不令而行!」「國家由此政通人和,安定和諧。」

  「否則,官員欺上瞞下,營私舞弊,利令智昏,胡作非為,其結果便是雖令不從,民怨國衰!」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之不存。」「故而,治國就是治官。」「治國必須治官!」「治國首在治官!」

  「這並非突然而發,而是我利用大歷史觀中總結而來。」「莊子有云:聲色滋味權勢之於人,心不待學而樂之,體不帶象而安之。」

  「夫欲惡避就,固不待師,此人之性也!」

  「權力就好像刮骨鋼刀,古往今來無一不明,它有著天然的擴張性和腐蝕性,擁有權力便擁有一切,喪失權力便喪失一切!」

  「這個決定生殺予奪的法寶,比之金錢更具有吸引力,更讓人垂涎三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古如是哉!」劉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

  他來蘇家小院為什麼第一時間問了這麼個問題呢!因為當初父親帶著他覲見皇帝的時候,皇帝在乾清宮中也問了這麼個問題!當年的答案他記得很是清楚!可就算父親所說,也遠遠沒有聊齋先生說的更是透徹,更是清楚!

  他再次起身鞠了一躬,心悅誠服說道:「先生真不愧能寫出那麼多諷刺話本,所思所講,真是深刻!」「就連我聽了,都有些不寒而慄!」「可...」